“知夏——！！！”
朱鹤洲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几乎压过了地宫崩塌的轰鸣。他看着田知夏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软倒，后心那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和迅速蔓延的血色，瞬间刺红了他的双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走！”杨若华强忍着肩头剧痛和心中翻腾的酸涩，一把拉住几乎要扑回去的朱鹤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地宫要塌了！不能让她白死！”
阿史那云焕也被田知夏这舍身一推震住了，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更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她二话不说，配合杨若华，一人一边，架起因巨大悲痛而一时脱力的朱鹤洲，朝着剧烈震颤、不断有巨石坠落的石阶甬道冲去！
“拦住他们！！”身后传来靖王疯狂的咆哮，他试图追击，但失控的大阵爆发出更加强大的能量乱流，幽潭沸腾，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混合着崩塌的巨石，将他死死挡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消失在崩塌的烟尘与黑暗中，发出不甘的怒吼。
“轰隆——！！！”
巨大的石梁从穹顶断裂，狠狠砸在之前四人站立的地方，溅起漫天烟尘。整个地宫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迅速瓦解。
朱鹤洲被两女架着，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田知夏倒下时那苍白而带着微笑的脸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那个总是怯生生、带着药香的温柔医女，竟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在他心上划下了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痕。
“出口在前面！”阿史那云焕眼尖，看到了前方甬道尽头透过来的、属于外界的天光，虽然依旧昏暗，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三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出甬道，重新回到了那被山火肆虐过的山谷之中。此刻天色已近黄昏，谷中依旧弥漫着硝烟与焦糊味，但之前的厮杀声已然停歇，只剩下零星的火焰在残骸上燃烧。
“噗通！”
冲出险境的三人，几乎同时脱力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让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朱鹤洲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已然完全塌陷、被巨石封死的地宫入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
“靖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杨若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刺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默默取出伤药，想要为他处理身上新增的伤口。
阿史那云焕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幸存的杀手埋伏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走到朱鹤洲身边，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罕见地用不那么冲的语气说道：“那个小医女……是个勇士。我阿史那云焕，欠她一条命。”
朱鹤洲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堆废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队精锐的禁军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冲破烟尘，疾驰而至！为首者，赫然是皇帝身边那位深得信任的老太监！
“朱监副！杨掌历！云焕公主！”老太监勒住马，看到三人虽然狼狈不堪，浑身是伤，但总算活着，明显松了口气，连忙下马，“陛下得知西山异动，特派老奴前来接应！您三位没事吧？”
皇帝的接应？他果然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动静！
朱鹤洲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马车前，声音沙哑而急切：“公公！田医女……田医女她为了救我们，还在地宫里面！求公公立刻派人挖掘，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太监看着那已经完全塌陷、如同山崩后般的入口，面露难色，叹了口气：“朱监副，节哀……此地结构尽毁，挖掘艰难，且下方情况不明，恐怕……”
“挖！”朱鹤洲嘶声打断他，眼中是近乎偏执的疯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挖！！”
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老太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部分禁军下马，准备工具尝试挖掘。
杨若华走上前，轻轻拉住朱鹤洲的手臂，低声道：“朱鹤洲，冷静点。地宫已毁，靖王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立刻回京面圣，禀明一切！田医女的仇，要报！但这天下大局，不容有失！”
阿史那云焕也沉声道：“没错！靖王若死，算是便宜了他！若他没死，必定还有后手！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两人的话如同冰水，稍稍浇熄了朱鹤洲心头那焚心的悲痛与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靖王苦心经营多年，布下如此惊天大局，岂会没有退路？地宫崩塌，未必就能彻底留下他。而皇帝那边，也需要立刻知道真相，尤其是靖王的背叛和那“幽冥引星大阵”的骇人目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绝望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寒芒。
“回京！”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沉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与背叛后的冰冷，“立刻面圣！”
三人登上马车，在老太监和禁军的护卫下，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颠簸，车厢内一片沉默。朱鹤洲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地宫中的一幕幕——靖王的疯狂，大阵的恐怖，还有田知夏倒下时那决绝的眼神。
杨若华看着他疲惫而悲伤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干净的手帕，轻轻替他擦拭着脸上混合着血污、灰尘和泪痕的污迹。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朱鹤洲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拒绝，也没有睁眼。
阿史那云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朱鹤洲和杨若华之间转了转，最终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焦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映照着这辆承载着悲痛、秘密与未卜前途的马车，驶向那依旧笼罩在迷雾中的皇城。
田知夏的牺牲，如同一颗血色的种子，埋在了朱鹤洲心中，也埋在了这动荡的时局深处。
而真正的风暴，随着他们的回归，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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