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胡管事:“胡管事,带上第一组,蒙好湿布,携带活禽和工具,跟着新鲜气流,慢慢进入主巷道探查。记住,只走主巷道,绝不可进入任何支巷!每前进十步,放一只活禽观察,若禽类异常或你们感觉不适,立刻后退!你们的任务是探查主巷道坍塌情况和寻找可能逃到主巷道的幸存者,不是深入险境!明白吗?”
胡管事重重点头,带着五个最精悍的矿工,蒙上浸湿的粗布,提着装有麻雀的笼子,握着工具,义无反顾地再次走进那黑暗的、未知的窑口。扇车鼓动的气流,推动着煤尘,形成一道微弱的指引。
时间,在风雪中、在窑口所有人焦灼的注视下,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工棚里传来伤员的呻吟和老大夫沉稳的安抚声。李墨来回奔跑,传递着热水和消息。张顺指挥着人奋力摇动扇车,额上青筋暴起。
约莫一炷香后,窑口传来动静。胡管事一行人相互搀扶着退了出来,个个如同从墨池里捞出。他们带出来三个昏迷的矿工,是在主巷道较浅处被气浪冲晕的,还有两个轻伤能走的。
“主巷道……前面二十丈左右,塌了,堵死了。没见到其他人。活禽……进去不久就不肯叫了,我们没敢再深走。”胡管事扯下湿布,大口喘气,脸上满是绝望,“东三巷的入口,怕是在塌方区后面……他们……他们……”
话音未落,窑口突然又传来一阵微弱的敲击声,还有隐约的、极其虚弱的呼喊:“救……命……上面……有人吗……”
是窑口上方!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较小的通风孔附近,积雪被扒开一些,一只漆黑的手伸出来,无力地挥动着。
“那里!是东三巷尽头的通风孔!有人爬到那里了!”老石工激动地喊道。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林越立刻指挥:“陈大牛!带你的人,拿绳索、钩子,从上面下去!小心孔洞边缘!先把人救上来!张顺,扇车不要停,继续往主巷道送风!胡管事,你们休息一下,准备第二批人,一旦上面把人救出,问清下面情况,我们再定下一步!”
陈大牛等人拿着绳索钩挠,冒着风雪,艰难地爬到那个通风孔上方。孔洞只有盆口大小,里面黑黢黢的。他们放下绳索,朝里面呼喊。
很快,绳索被拉紧。第一个被拉上来的是栓子!他满脸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但神志尚清。紧接着,又拉上来两个伤势较重的矿工,都已昏迷。
“下面……下面还有……七八个……塌了……堵在岔口里面……有……有空隙……能喘气……但出不来……”栓子被抬下来,断断续续地哭诉,“牛哥……牛哥让我先爬……通风孔……他……他在后面托着我……”
陈大牛得知下面还有幸存者,且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隙”,精神大振。他详细询问了下面的结构、坍塌位置、幸存者大致方位。栓子虽然惊慌,但毕竟在窑下干了几个月,描述得还算清楚。
林越根据栓子的描述,迅速勾勒出地下的形势图:爆炸点在东三巷深处,引发大面积顶板坍塌,将巷道中段完全堵死。但靠近通风孔的末端,以及爆炸点另一侧通往另一条废弃小巷的岔口附近,形成了一个未被完全压实的“三角空间”,困住了大约七八个人。通风孔是他们唯一的生机通道,但孔洞太小,且垂直向上,重伤者无力攀爬。
“必须从地面开挖,垂直打下去,打到那个‘三角空间’!”林越做出判断,“这是最快的办法!但同时,要继续维持主巷道的通风,防止二次灾害,并设法从主巷道方向,看能否清理部分塌方,建立第二条生命通道,双管齐下!”
他立刻分工:陈大牛带领第三组和预备队,在通风孔附近,根据栓子指认的方位,开始垂直向下挖掘救援竖井。胡管事休息好的第一组,配合张顺的扇车组,尝试从主巷道塌方体边缘,小心清理,看能否打通一个小的探洞。老石工带人加固所有巷道和救援井的支护,防止次生坍塌。李墨保障后勤,尤其保证热水、食物和药品供应。
垂直挖掘异常艰难。冻土坚硬如铁,下面很快遇到岩石层。但救人的信念支撑着所有人。矿工们轮班上阵,镐头、钢钎、铁锤轮番冲击,虎口震裂了,手掌磨出血泡,没有人停下。下方,时不时能听到隐约的敲击声回应,那是生命的信号!
主巷道方向的清理同样危险缓慢,塌方体松散,随时可能再次滑落。胡管事等人用木板一点一点支撑,用短柄铲小心挖掘,进展如蜗牛,但没有人放弃。
风雪在黄昏时分终于停了,但寒意更甚。火把和篝火点亮了黑石山窑,将救援现场照得如同白昼。州衙闻讯派来的更多差役和一位懂些医术的典史也赶到,加入了救援。消息传到州城,宋濂亲自过问,命人调拨了一批粮食和药品送来。
子夜时分,垂直救援井终于传来了突破性的消息——挖通了!挖到了那个“三角空间”的边缘!下面传来激动的哭喊声和更加清晰的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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