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见他理解并认同,也很高兴:“李相公懂了便好。这只是个粗浅想法,真要做成,还需考虑木料强度、轮轴大小、皮带松紧、纺锭如何固定、如何续棉加捻等无数细节,可能还需要熟练的木匠、铁匠反复试验才行。我画不出那么精细的图,也说不清那么多门道。”
李墨立刻道:“东家既有其理,其形便可逐步推演!在下虽不谙匠作,然可试着将东家所述原理、所求之效,用清晰文字记述下来,再根据东家草图与讲解,绘制更规整的示意图,标注关键之处。如此,若有匠人来询,或东家日后欲试制,便有据可依,可逐项探讨改进!”
“这正是我想请李相公帮忙的地方!”林越抚掌笑道,“不光是这纺纱机,还有那犁头、那耙,甚至咱们做肥皂、制白糖的步骤诀窍,我都只有些零碎想法和土法子。若能由李相公这般博闻强识之人,将其理清、记明、绘准,形成一套明白易懂的‘说法’和‘图样’,那意义就大了!不光咱们自己用着方便,将来或许还能让更多想学的人,有个参照。”
李墨此刻心潮澎湃。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年皓首穷经,所求的“经世致用”,或许并非只在庙堂之高、奏章之间。眼前这些看似粗鄙的“奇技淫巧”,若能真正惠及百姓生计,让妇人纺纱不再那么劳累,让农夫耕地更加省力,让寻常人家用上廉价好皂、干净糖品……这何尝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致用”?一种更贴近泥土与灶台的“学问”?
“东家所言,大开在下茅塞!”李墨郑重道,“整理记述这些实用之技,阐明其理,绘制其形,使之可传可学……此事,大有可为!在下愿尽全力!”
从这一天起,李墨在“便民工坊”的工作,不再仅仅是记账管事。每日上午,他雷打不动地整理账目,将石头和小栓交来的单据银钱登记造册,账目日渐清晰规整。下午,他便沉浸在与林越的探讨和那些草图的整理绘制之中。
林越口述,他记录。从最简单的“肥皂制法:用料配比、步骤要点、火候观察、脱模时机”,到“白糖提纯:溶解、过滤、熬煮、结晶次数与成色关系”,再到“农具维护:磨刀角度、淬火要领、木柄防裂”。林越的现代常识和实操经验,与李墨的文字功底和归纳能力渐渐融合。
遇到像纺纱机那样的复杂构想,两人便反复讨论。李墨会提出疑问:“脚踏之力,需多大轮径方能带动四锭?八锭?”“皮带若打滑,如何解决?”“纺锭转动,如何确保纱线捻度均匀?”这些问题,有些林越能根据物理常识给出方向,有些则需要标记“待实测验证”。
李墨则负责将讨论结果,用尽可能准确又通俗的文字记录下来,并绘制相应的示意图。他画图比林越强得多,虽不及专业匠作图纸精细,但结构关系、关键部位都标注得清楚明白。他还别出心裁地给每项技术起了简要的名称,如“林氏制皂法”、“循环滤糖术”、“省力调角犁”、“多锭脚踏纺车构想图”等等。
工坊的角落,渐渐堆起一叠叠整理好的麻纸。那不仅是工坊的技术档案,更像是一颗颗等待发芽的“知识种子”。李墨在整理过程中,时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这些文字和图样,不再是空洞的圣贤章句,而是与汗水、泥土、灶火紧密相连的、活生生的智慧。
偶尔,他会想起自己悬梁刺股、只为金榜题名的岁月,心中仍有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新的希望。或许,功名之路已断,但在这井儿巷尾的陋室里,他找到了另一条可以脚踏实地、以笔助人的道路。而林越对他的信任与尊重,更让他逐渐褪去了落魄书生的郁气,腰杆挺直了许多。
林越看着李墨的变化,心中欣慰。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李墨不仅帮他梳理了知识,更在无形中,为“便民工坊”注入了一种文化的积淀和传播的潜力。那些写在粗糙麻纸上的文字和图样,或许有一天,真能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飘散,在更多地方生根发芽。
工坊的日子,就在这白日里的烟火交易、灶台忙碌,与下午的凝神探讨、笔墨耕耘中,平稳而充实地流淌着。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那位曾提点过林越的王俭王大人,再次不期而至,而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或许将改变工坊乃至林越轨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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