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林越的建议,杨木匠准备了三个不同的陶罐接酒。当第一缕清亮的酒液从冷凝管口滴出时,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气味率先弥漫开来。
“这是头酒,杂质多,太冲。”林越让杨木匠用一个罐子单独接取。接了约莫一小碗的量,便换第二个罐子。
很快,酒液流速稳定,气味也发生了变化。那股刺鼻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醇和了许多的粮食发酵香气,酒液也变得清亮了不少。这就是中段酒。林越仔细看着酒花(酒液落入罐中激起的泡沫),根据酒花大小、持久度判断着酒精度和品质。
接了差不多大半罐中段酒,酒液开始变得稀薄,酒花细碎不持久,酒味也淡了。林越示意换第三个罐子接尾酒。
整个过程,围观村民看得啧啧称奇。他们没见过接酒还要分三次的。
“还真分开了?看着中间接的酒是清亮些。”
“闻着味儿是不太一样。”
王老五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鼻子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蒸馏结束,杨木匠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小勺中段酒,先自己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满脸不可思议,又把勺子递给林越。
林越尝了尝。酒液入口,相比之前喝过的浊酒,辛辣感明显降低,口感柔和了许多,粮食的香甜味更突出,那股恼人的酸涩和沉闷杂味几乎消失了!虽然还远谈不上醇厚,但已经是质的飞跃!
“杨叔,您觉得咋样?”林越问。
杨木匠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好!太好了!林小哥!这酒……俺酿了半辈子酒,就没出过这么顺口的!清!香!还不拉嗓子!”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细细品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围观的村民见杨木匠这般反应,好奇心更盛。赵铁柱第一个嚷起来:“杨叔,给俺们也尝尝呗!”
杨木匠哈哈大笑,也不吝啬,拿出几个干净碗,给靠得近的几个村民都倒了一点点。众人分而尝之,无不面露惊色。
“嘿!真不一样!”
“是顺口多了!没那么冲!”
“回味还有点甜滋滋的?”
连一向寡言的韩老蔫都咂着嘴道:“好酒!比往年喝的强!”
赞誉声此起彼伏。先前那些质疑和嘲讽,在这实实在在改良后的酒味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王老五远远看着众人品尝、称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背影有些狼狈。
第一次改良试验大获成功!不仅酒质提升,更重要的是,这种“看得见、尝得到”的改善,让村民们对林越的“奇思妙想”有了更直观、更亲切的认识。原来,不止是地里能变出粮食,这碗里的滋味,也能靠心思变得更好!
杨木匠捧着那罐中段酒,如获至宝,对林越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林小哥,这法子神了!咱接着酿!多酿点!过年过节,走亲访友,这可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林越却想得更远。“杨叔,光自家喝、送人,毕竟有限。咱们这酒比市面上的浊酒好,是不是……也能试着换点钱粮?”
杨木匠一愣,随即眼睛放光:“卖?能卖出去?”
“试试看。”林越道,“就在村里,或者去邻村集市。咱也不多要,就比普通浊酒稍贵一点,或者换点等值的粮食、布匹。一来贴补家用,二来,若是能成,说不定还能带动村里其他人,有粮的出粮,有力的出力,咱们合伙,弄个小酒坊?”
“酒坊?!”杨木匠呼吸都急促了,这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能……能成吗?”
“事在人为。”林越目光坚定,“咱们先小规模做,保证酒质。有了口碑,不怕没人要。就算最后不成,咱们自己喝,也不亏。”
这个大胆的想法,像一颗火种,点燃了杨木匠,也很快通过尝过酒的村民传遍了村子。有人心动,有人观望,也有人像王老五那样嗤之以鼻。但无论如何,一股新的、不同于土里刨食的活泛气息,开始在乱石村悄然涌动。
几天后,在村口老槐树下,杨木匠支起一张小桌,摆上几个粗陶碗和一个贴着红纸(写着“新法高粱酒”)的酒坛子,“杨氏酒坊”就算简陋开张了。起初只是本村人好奇来打二两尝尝,很快,酒好喝的消息传到了邻村小河沟,竟也有人慕名而来。
虽然量少利薄,但这小小的酒坊,却像沉闷生活中的一丝清风,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微小收益和不一样的可能性。林越看着杨木匠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看着村民们端着换来的酒满意离去,心中倍感欣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酒坊生意的红火,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心百态。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有人想学,就有人想使绊子。林越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新的暗流正在生成。而坡上那几株刚刚挺直腰杆的玉米苗,也将在盛夏的风雨中,迎来它们的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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