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王婆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喝了吧，这是我求来的符水，能驱邪。”她叹了口气，说她年轻的时候和秀莲是好姐妹，陈水生沉尸那天，她也在现场，只是不敢说。“水生不是要找替身，他是在等秀莲。”王婆说，秀莲上吊后，尸体被地主扔在了乱葬岗，没有入土为安，陈水生的魂魄一直在找她，那些淹死的人，都是不小心闯进了他的怨气里。
我问王婆，那为什么尸体上都会缠着水草。王婆说，那是陈水生从河里带来的，他想让别人知道，他还在等秀莲。“当年秀莲最喜欢河边的水草，水生经常摘给她戴。”王婆抹了抹眼泪，说她这些年一直想把秀莲的尸骨迁到青溪河边，和陈水生葬在一起，可地主的后人一直不答应。
我把王婆的话告诉了我爹。我爹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就带着村里的人去了乱葬岗，找到了秀莲的尸骨。地主的后人想来阻拦，被村里的人一顿臭骂，毕竟这些年村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也心虚。我爹让人把秀莲的尸骨装在棺材里，抬到青溪河边，和陈水生沉尸的地方隔河相望，立了两块墓碑。
下葬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青溪河的水变得清澈了许多。王婆在墓前烧了些纸钱，嘴里念叨着：“水生，秀莲来了，你们好好的，别再缠着村里人了。”奇怪的是，从那以后，青溪河再也没人淹死过。
后来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很少回村。去年暑假回去，我特意去了青溪河边。陈水生和秀莲的墓碑还在，上面长满了青苔，墓碑前放着一束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渡口的老榕树长得更茂盛了，树荫遮住了大半个河面。村里的老人说，有时候晚上还能看见一男一女在河边散步，穿着民国时候的衣裳，男的手里拿着水草，女的笑着，像极了当年的陈水生和秀莲。
我站在河边，看着平静的水面，想起了那年夏天的遭遇。或许这世上真的有鬼神，或许只是人心的执念。但不管怎样，青溪河的水还在流，村里的人还在过着平静的日子，那些恩怨情仇，都化作了河边的一缕清风，消散在岁月里。只是偶尔有人提起陈水生和秀莲的故事，还会感叹一句，这青溪河，藏着太多的情和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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