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解开蓝布,一个通体雪白、毫无纹饰的白瓷瓶露了出来。瓶身线条流畅,釉色温润,确是上品。但容音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瓶身上,而是落在了瓶底。
瓶底,并非平滑的,而是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一朵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兰花。兰花的形态,并非常见的写意,而是工笔,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尤其是那片最下方的花瓣,微微向内卷曲,形成一个极小的“心”形。
素心兰!
容音打磨玉片的动作,骤然停住。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兰花,指尖微微颤抖。
“那拉氏……”容音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倒是会送‘礼’。”
这白瓷瓶,表面是礼物,实则是一个信号。那朵“素心兰”,是在告诉她:那拉妃知道她的“素心”,也知道她对素心兰的执念。那花瓣下的“心”形,更是在暗示“心意相通”。这不仅仅是一次示好,更是一种表态——我懂你,我支持你的“素心”,我们在“心意”上是相通的。
“璎珞,”容音吩咐道,“将这个瓶子,注满清水,放在那株枯梅的旁边。不必插花,就让它空着,盛着水。”
“是。”璎珞依言照办。当清冽的水注入白瓷瓶,那素白的瓶身,映着昏黄的灯光,竟有种说不出的清冷与高洁。
容音看着那瓶子,仿佛看到了那拉妃那张看似温婉、实则精明的脸。她知道,那拉妃送这个瓶子来,不仅仅是为了“插枯枝”,更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息:我在这里,我看着,我理解,但我不会明着帮你。这瓶子,就像那拉妃自己,看似素净无争,实则内心自有沟壑。
“那拉氏想做这白瓷瓶,想做这‘素心’的旁观者,那本宫,便成全她。”容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璎珞,你传话出去,就说,咸福宫谢那拉妃娘娘的赏,那白瓷瓶,素净雅致,正合心意。另外,从今日起,咸福宫的灯,可以稍微亮一些了。皇上既然允了那拉妃送‘药草’,便不会在意我们多点一盏灯。”
她这是在向那拉妃释放善意,也是在向乾隆表明:你看,那拉妃送东西,你没罚,那我便安心收下,安心用着。你减我的用度,我不在乎,我有我自己的“光”。
更重要的是,这白瓷瓶,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它够素净,够不起眼,若将来需要传递什么极其重要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消息,这瓶底刻着兰花的白瓷瓶,或许就是最好的载体。
“根须”,又多了一条。这一次,是来自景仁宫的,一条看似温顺,实则暗藏锋芒的“根须”。
乾隆九年,春。一场罕见的春雷,在惊蛰之前,便滚滚而来。
雷声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朝堂。
准噶尔部内乱,新继位的汗王遣使求和,并指名道姓,希望“曾在黑水河畔展现过非凡智勇的富察·傅恒将军”能作为大清的代表,前往哈密谈判。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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