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如同山风穿过松林,如同泉水淌过石隙。然后他阖目,继续静修。
灵台方寸山脚下,松溪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在这里等了数千年,只为在这只石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它指一条路。如今路已经指了,歌已经唱了,他该回去了。他不知道这只石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樵夫,不知道它会不会想起那首《满庭芳》。他只知道,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山上。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只石猴的身影,正在向山上攀爬。它爬得很慢,很吃力,但没有停下。松溪看着那只石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身后,灵台方寸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那只石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巅的云雾中。
松溪知道,下次再见到这只石猴,也许就是数百年后了。那时它已经是齐天大圣,已经大闹天宫,已经被压五行山下,已经随取经人西行。那时它不会记得他,不会记得那首《满庭芳》,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指路的樵夫。但没关系,他记得就够了。
他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口中又哼起了那首歌: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
歌声在山间回荡,随风飘向远方。
灵台方寸山上,石猴终于爬到了山顶。它看到了一个洞府,洞门紧闭,门额上镌刻着十个大字。它不识字,不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它只是站在洞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敲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山间回荡。洞门缓缓打开,一个童子探出头来,看着这只猴子,笑了:“你是来拜师的?”
石猴点头:“是,我是来拜师的。”
童子侧身让开:“进来吧,师父等你很久了。”
石猴走进洞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它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等它,不知道自己会学到什么,不知道前方等待它的是什么。它只知道,它终于到了。它回头望了一眼洞外。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朵云,风还是那阵风。只是那个指路的樵夫,已经不在了。它不知道那个樵夫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它只是觉得,那首《满庭芳》真好听,那个樵夫真温柔,那段山路真短。
它转过身,跟着童子向洞中走去。身后,洞门缓缓关闭,将山外的阳光、云雾、风声,都关在了外面。
灵台方寸山下,松溪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山上。洞门已经关闭,那只石猴已经进去了。他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轻轻哼起那首歌,歌声在山间回荡。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他不知道那只石猴会不会记得这首歌,会不会记得今天这个指路的樵夫,会不会记得这段山路上的相遇。但没关系,他记得就够了。他记得那只猴子眼中的光芒,记得它听到歌声时的入迷,记得它转身道谢时的真诚。那是他数千年等待中,最温暖的时刻。
他背着柴捆,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灵台方寸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那只石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巅的云雾中。
三仙岛,问道台。赵公明化身立于台顶,望向西方。他感应到了——那只石猴已经上了灵台方寸山,已经见到了菩提老祖,已经开始了它的学艺之路。他感应到了——截教暗子松溪已经完成了任务,那首《满庭芳》中隐含的炼心之法已经悄然种入石猴的心田。那是他与这只石猴之间最初的缘分,也是截教与西游量劫之间最深的伏笔。
他微微扬唇,那笑容极轻极淡。不急,慢慢来。还有七年,它才能学成下山。还有三百年,它才会大闹天宫。还有五百年,它才会被压五行山下。还有一千年,它才会随取经人西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步下问道台。身后,西天的佛光与东方的武道气血,依旧在天空中对峙。那缕银白光芒,已经悄然没入石猴的因果深处,等待三千年后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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