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头顶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下了。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苏培盛前往宗人府的三日后,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伴随着一道明发上谕,如同两道惊雷,先后劈入紫禁城!
【抚远大将军年羹尧,于西北军中“忧惧交加,旧伤复发,暴毙而亡”!】
死因语焉不详,朝廷仅以“国公”礼制草草敛葬,未予任何追封哀荣。
而后,又有圣旨昭告后宫:
【华妃年氏,念其侍奉多年,然其兄年羹尧罪愆深重,有负圣恩,着,褫夺封号,降为年嫔,禁足翊坤宫思过,非诏不得出!】
没有审问,没有定罪,没有给任何辩白的机会。
一场“暴毙”,一道贬斥的旨意,便为曾经权倾朝野的年大将军和风光无限的华妃,盖棺定论。
消息传入翊坤宫时,年世兰正在对镜梳妆。
颂芝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话未出口,泪已先流:
“娘娘……大将军他……他……”
年世兰手中的赤金镶宝凤纹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宝石迸裂。
她猛地转身,死死抓住颂芝的衣襟,凤眸圆睁,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哥哥他怎么了?!说!”
“大将军……大将军在军中……暴毙了!”
颂芝痛哭失声,“皇上……皇上还下旨,褫夺了您的封号,降为嫔位,禁足……”
“暴毙?!”
年世兰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妆台!
珠钗玉环、胭脂水粉稀里哗啦洒落一地,如同她瞬间崩塌的世界。
她脸色霎时灰败如死,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暴毙? 她那个勇冠三军、权势滔天的哥哥?怎么可能“暴毙”?!
这分明是……是灭口!是皇上不容他再活下去!甚至连一个体面的死法都不给!
褫夺封号?降为年嫔?禁足?
她所有的荣耀、所有的骄傲,顷刻间被践踏得粉碎!
“呵……呵呵……”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好……好一个‘暴毙’!好一个‘圣恩’!皇上!皇上!!!”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沫溅落在她华贵的宫装和前日皇上刚赏下的、那匹寓意“平安”的玉如意上,触目惊心!
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娘娘!”
甄嬛恰好踏入殿门,见此情景,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上前,与颂芝一起扶住了年世兰软倒的身躯。
她刚刚也得知了前朝的消息,心中骇浪滔天,正欲赶来,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年世兰在她怀中剧烈地喘息,眼神涣散,泪水混合着血沫从眼角滑落,她死死抓住甄嬛的手臂,指甲掐入她的皮肉,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蚀骨的恨意:
“他……他杀了我哥哥……他杀了我哥哥!连……连全尸都不给!甄嬛……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帝王!这就是恩宠!!”
甄嬛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只能用力扶住她:
“娘娘!娘娘您挺住!颂芝,去叫温实初,快去啊!”
就在这时,周宁海连滚爬爬地再次闯入,面无人色:
“娘娘!莞主子!不好了!前朝……前朝传来消息,甄远道甄大人……因……因与大将军过从甚密,涉嫌结党,被皇上……被皇上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候审了!”
轰——!
这道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甄嬛刚刚因年世兰而揪紧的心上!
她浑身一僵,扶着年世兰的手猛地一松,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父亲?!革职查办?押入大牢?!
就因为……与年羹尧“过从甚密”?
兔死狐悲,鸟尽弓藏!
皇上他……竟凉薄至此?!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巨大的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抛弃的冰凉绝望,瞬间席卷了她!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
而原本濒临崩溃的年世兰,在听到甄远道也被下狱的消息后,竟猛地止住了哭泣。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血污交错,那双原本涣散的凤眸中,却骤然爆射出一种极度冰冷、极度疯狂、仿佛来自地狱幽冥的光芒!
她看看怀中几乎晕厥的甄嬛,再看看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和那道冰冷的圣旨,脸上泪痕血污交错,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低了的平静:
“看到了吗?甄嬛……有用时,是掌中刀;无用时,是眼中钉!我年家如此,你甄家……亦如此!”
她猛地抓住甄嬛的双肩,迫使她看着自己那双燃烧着熊熊恨火、却异常清醒的眸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
“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是他们联手逼死了我哥哥!是他们毁了我年氏满门!也是他们,将你父亲打入死牢!”
“你以为隐忍顺从,就能换来生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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