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这几日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宫门虽未上锁,却无人敢轻易踏出,也无人敢随意闯入。
年世兰“病”得愈发沉重,终日缠绵病榻,脸色是褪尽血色的苍白,气息微弱,连每日的汤药都需颂芝亲自试过才肯入口。
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惊惧交加、濒临崩溃的宠妃形象。
唯有在深夜,屏退左右后,她才会猛地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养心殿的烛火,看到兄长在西北的命运,看到自己那悬于一线的前程。
静待。
这两个字,如同最残忍的酷刑,凌迟着她的神经。
甄嬛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她虽未被明令禁足,但往来翊坤宫的次数明显减少,言行举止愈发谨慎。
她深知,此刻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与华妃的每一次互动。
这日,她正坐在窗前绣着一个给胧月的香囊,槿汐悄步近前,声音压得极低:
“小主,方才奴婢去内务府,听到几个小太监在嚼舌根……说年大将军在西北,似乎‘病’了。”
甄嬛拈着绣花针的手,停在半空。
年羹尧“病”了?
她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可知是什么病?”
“说是忧惧成疾,卧床不起。还有人说……军中有将士联名上书,为年大将军陈情,说他劳苦功高……”
“联名上书?”
甄嬛心口一沉!愚蠢! 这在皇帝盛怒疑心之时,简直是逼宫!是坐实年羹尧结党营私的嫌疑!
皇上的杀心,只怕要被彻底点燃了!
她立刻意识到,风暴将至。
果然,当夜,养心殿的烛火燃至三更。
张廷玉、马齐等重臣被急召入宫,议事直至深夜。宫人们远远便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次日清晨,一道八百里的加急廷寄,自养心殿发出,直驰西北年羹尧军中。 内容无人知晓,但那柄悬在年氏一族头顶的利剑,剑锋又压低了几分。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翊坤宫门外。
来的竟是端妃齐月宾。
她一身素净宫装,脸色是久病的苍白,由宫女扶着,对守门的太监道,声音平稳无波:
“听闻华妃娘娘凤体违和,本宫特来探视。”
消息传入内殿,年世兰和甄嬛俱是一怔。
端妃?她与华妃素有旧怨,此时前来,意欲何为?
年世兰眼底闪过警惕与厌恶,下意识想回绝。
甄嬛却低声道:“娘娘,端妃娘娘此时前来,必有深意。不妨一见。”
年世兰沉吟片刻,冷声道:“请她进来。”
端妃踏入内殿,带来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目光平静,带着疏离的冷漠,扫过榻上的年世兰和一旁的甄嬛,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远:
“华妃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年世兰勉强支起身子,语气带着不屑和骄矜:“关你何事?”
端妃在不远不近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正,并不在意年世兰的态度,淡淡道:
“本宫今日前来,一是探病。二来……人病了,难免思虑过甚。方才过来时,见庭中落叶纷飞,忽然想起一桩旧闻。”
她语调平缓,目光似落在虚空处:“记得先帝在时,八爷、九爷府上,门客众多,其中不乏奇人异士。尤擅调香制药者,手段精奇,有些方子,用料隐秘,有一两味引子,非西域难寻,其性诡谲难测。”
她端起茶,轻轻拨了拨浮沫,并不饮用:“这宫里起起落落,有些东西,看似无害,却能杀人于无形。有些关联,看似遥远,却能引来灭顶之灾。妹妹如今静养,还需格外仔细才是,莫要被些看似无根由的风,吹乱了心神。”
她这番话,看似不着边际,实则字字惊心! 影射年羹尧一案背后可能存在的隐秘手段和巨大风险!
端妃说完,便缓缓起身,目光在年世兰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冷漠,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物伤其类般的悲悯,但转瞬即逝。
“妹妹好生将养,本宫不便久留,告辞了。”
她微微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贱人!这是什么意思?!”
端妃一走,年世兰猛地攥紧拳,胸口剧烈起伏,是因被窥探的恼怒和不安:
“来看本宫的笑话吗?!”
甄嬛按住她颤抖的手,声音低沉:
“娘娘息怒!端妃娘娘此言,绝非闲聊。她句句指向可能存在的阴私手段!她虽非善意,但这话或许是冷水浇头,让我们看清处境可能更凶险!”
是皇后做了更隐蔽的手脚?还是八爷党余孽趁机构陷?端妃究竟知道了什么?
而就在端妃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又一个惊人消息传来——
皇上身边最得用的首领太监苏培盛,亲自捧着一道明黄卷轴,出了养心殿,看方向……竟是往宗人府去了!
宗人府!那是关押、审理宗室罪人的地方!
皇上此刻派人去宗人府,所为何事?与年羹尧一案有何关联?
难道……皇上已经拿到了确凿证据?或要对某位与年羹尧有关的宗室动手了?!
翊坤宫内,年世兰听到消息,浑身一颤,瘫软下去!
甄嬛急忙扶住她,两人目光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
苏培盛……宗人府……
那柄悬顶的利剑,似乎终于找到了落下的方向!
而剑锋所指,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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