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那块绣着“壬三·震位”的黑巾重新塞进陶罐底缝,指尖在缺角处轻轻一按,机关咔哒合拢。她吹了吹手上的灰,顺口问青雀:“坑挖好了?”
“三尺整,底下还铺了石灰。”青雀蹲在门口擦匕首,“主子,这回是活埋还是烧了?”
“先留口气。”姜晚盘腿坐上床沿,从袖袋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等她自己爬出来再说。”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个穿粗布宫女服的瘦小身影提着炭盆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人:“婕妤娘娘,慈宁宫赏的炭,给您送来暖屋子。”
姜晚瞥了眼那张生面孔,笑得温和:“哟,新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宫女手指一抖,炭盆差点歪倒:“奴婢……奴婢前日才调来尚工局。”
“哦——”姜晚拖长音,“那你可真巧,赶上了我这儿最冷的时候。”
她慢悠悠起身,绕着宫女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拍了拍对方肩头:“你袖口沾了点泥,回头别让管事嬷嬷看见,扣月例可不划算。”
宫女慌忙应是,放下炭盆就想走。
“等等。”姜晚叫住她,“既然来了,帮我整理下柜子里那些旧衣裳,堆久了招虫。”
宫女只得点头,跪坐在柜前翻找。姜晚靠在床边嗑瓜子,一边偷瞧她眼神飘向陶罐的瞬间。
夜深后,冷宫一片死寂。
那宫女果然又溜回来,蹲在陶罐前撬封口。指腹刚触到罐底刻痕,一股辛辣气味猛地窜进鼻腔——
“阿嚏!阿嚏!!”她捂住脸连打七个喷嚏,眼泪鼻涕齐流,手指不受控地在脸上狂挠,“痒……好痒啊——!”
姜晚拎着油灯从屏风后转出:“我说你扒光了扔雪地里,太后心疼证据还是心疼你这张脸,你选哪个?”
宫女满地打滚:“饶命!我说!元宵宴上……慈宁宫要换您的酒!说是……说是您谋逆弑君,当场毒发身亡,百口莫辩!”
“酒?”姜晚挑眉,“谁送?怎么下?说细了,不然明早我就让你穿着单衣去御花园遛弯。”
“是……是戌时三刻敬酒环节,由尚饮局老刘亲自递杯,酒里掺了‘焚心露’,入口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后心脉爆裂,像极了急症……”宫女抽泣着,“奴婢只知道这么多,求您给点药吧——”
姜晚掏出一颗蜜饯塞她嘴里:“解药,含着别咽。明天若没动静,你就一直这么痒下去。”
宫女连连磕头,被青雀拖去地窖关好。
姜晚回到屋里,撕了张蜜饯纸,在上面写下八个字:**毒在酒中,戌时三刻**。她卷成小筒塞进空糖藕壳里,递给青雀:“乾清宫窗台,原路放,别让人看见。”
青雀眨眼就没了影。
二更天,屋檐上传来轻微踩瓦声。
萧绝翻墙进来,黑袍带风,站在檐角居高临下:“你不怕我看了情报转身灭口?”
“怕啊。”姜晚仰头,“但我更怕你洁癖犯了,看见脏东西不收拾干净。”
萧绝沉默两秒,跳下来掸了掸袖子:“明日早膳起,所有贡酒入库天工坊验毒。宴上,谢沉舟执壶。”
“他?”姜晚噗嗤一笑,“上次射我头发那次,我还以为他是专攻秃顶造型的匠人。”
“他已经练到能射香头了。”萧绝面无表情,“而且铠甲里贴了十张护身符,说是为了避你的霉运。”
“贴心。”姜晚点头,“那就让他端酒,最好站我旁边,万一箭又飞偏,还能挡一杯毒酒。”
萧绝盯着她看了会儿:“你打算怎么收网?”
“钓鱼嘛,总得让鱼咬钩。”她晃了晃陶罐,“我让人传话出去,说我最近畏寒,特别爱喝温酒——太后一听,肯定觉得机会来了。”
“她若临时换人呢?”
“那就换呗。”姜晚笑眯眯,“反正我这儿有的是痒粉和麻药。”
次日清晨,姜晚亲自巡查库房。一坛坛贡酒整齐排列,封泥完好。她走到第三排时,忽见角落站着个聋哑老太监,正低头检查酒坛。
她不动声色走近,忽然伸手碰了下酒坛封口。
老太监右手本能一抬,指尖微微颤抖。
姜晚笑了。
她转身对身后小太监吩咐:“这坛酒我昨夜梦到它有毒,换一坛陈年的上来。另外,告诉尚饮局,婕妤今晚要饮暖酒,务必用银壶温着送。”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炷香,慈宁宫方向便有黑影匆匆离去。
姜晚回冷宫,把记录下毒流程的密笺藏进陶罐夹层。青雀蹲在墙头啃炸藕盒:“主子,坑我又加深了半尺,够埋两个。”
“不急。”姜晚摩挲着缺角陶罐,“鱼还没上钩。”
傍晚,萧绝再次现身,手里拎着个银壶。
“验过了?”她问。
“无毒。”他把壶放在桌上,“谢沉舟已领命,明日执壶立于你侧。若有人递错酒,他第一箭射壶,第二箭射人。”
“挺靠谱。”姜晚掂了掂壶,“比射头强。”
萧绝看着她,忽然道:“别逞强。”
“我不逞强。”她眨眨眼,“我只负责躺赢。”
他转身欲走,却被她叫住。
“喂。”
“嗯?”
“要是谢沉舟明天又射偏了……”她坏笑,“咱们能不能提前给他配个盾牌?画个我的画像那种。”
萧绝脚步一顿:“你想让他成为全宫笑柄?”
“不。”姜晚摇头,“我想让全宫记住——惹我的人,下场都像他靶子一样惨。”
萧绝没说话,翻身上墙,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姜晚坐回床边,取出一枚铜钉,在掌心划了道线。门外传来脚步声,青雀低声汇报:“主子,尚饮局老刘今早去了慈宁宫,出来时袖口鼓囊囊的。”
“哦?”她歪头,“那他今晚一定很忙。”
“要不要现在动手?”
“不动。”她把铜钉丢进陶罐,“让他送酒,让我亲眼看看,太后有多想我死。”
夜渐深,冷宫灯火未熄。
姜晚抱着狐裘缩在床角,手里把玩着那只缺角陶罐,唇角微扬。
窗外月光洒落,照见她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白色粉末——那是痒粉,还没用完。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罐壁,发出清脆一响。
屋檐上,一片枯叶缓缓滑落,砸在台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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