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北邙铜牌塞进陶罐夹层时,指尖还沾着狼尸毒血的腥气。她甩了甩手,像甩掉一只黏糊糊的蜘蛛,顺口问青雀:“你家那位嫂子,生得什么模样?”
青雀正蹲在地上收拾残局,闻言差点被自己的舌头咬到:“主子,我哪来的嫂子?我娘改嫁那山民连闺女都没养活两个,哪轮得到我认亲?”
“这就对了。”姜晚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慈宁宫送来的‘驱寒药膏’,偏挑这时候送到你名下,不是冲你,是冲我来的。”
青雀脸色一变:“那药盒我已经收下了,人还在门外候着。”
“让她进来。”姜晚慢悠悠坐到堂中主位,顺手从罐里摸出一块蜜饯塞嘴里,“既然太后这么贴心,咱们也别辜负她这份‘关怀’。”
片刻后,一个穿着粗布袄裙的妇人低眉顺眼地跨进门槛,手里捧着个红漆小匣,说是奉太后之命,特来给婕妤娘娘送暖筋骨的南疆秘制药膏。
姜晚瞥了一眼,那匣子边角雕着蛊虫纹——这玩意儿在冷宫地窖最底下那一排陶罐里躺过三回,每次打开都得先熏香驱虫。她心里有数了,面上却摆出虚弱状,咳了两声:“哎哟,本宫昨夜冻得手脚发麻,正愁没人伺候呢。来,快给本宫上药。”
妇人应了一声,低头走近,动作倒是熟练。可就在她掀开药盒盖子的一瞬,袖口微微一抖,一抹淡粉烟尘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姜晚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一刻,她轻拍掌三下。
屋内地砖缝隙间,早已洒下的细如尘埃的花粉遇热即化,顷刻间弥漫成一片无形无色的雾。那妇人先是呼吸一滞,随即脖颈处开始发痒,忍不住抬手挠了挠。
姜晚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这药膏闻着倒香,就是不知疗效如何?听说南疆有种痒粉,沾一点能让人三天三夜抓破皮也不解痒,你说巧不巧,和你这药味儿还挺像。”
妇人强撑镇定:“娘娘说笑了,这是纯正鹿茸膏,温补通络,绝无异物。”
话音未落,她手臂内侧已泛起红痕,越挠越狠,指甲刮过皮肤发出沙沙响。她咬牙忍耐,额头沁出汗珠,可那痒意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顺着血脉一路往上爬。
姜晚慢条斯理地嚼完最后一口蜜饯,吐出核儿:“我这冷宫啊,别的没有,就剩点野草野花熬的玩意儿。你知道先帝年间那个黄字级叛徒吗?他在地牢里扛了七天刑,最后是被我爹用半钱痒粉熏得跪地求饶,连祖宗十八代偷鸡摸狗的事都交代了。”
妇人终于绷不住,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肩膀,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你……你这是……违禁毒术!”
“毒术?”姜晚笑出声,“我这叫民间偏方。再说,你袖子里藏的香囊才是真家伙吧?混着迷魂散,抹在我身上,让我神志不清撞上北邙使臣,是不是?到时候我一个婕妤半夜私会外邦使者,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
妇人浑身一震,眼神闪了闪。
“哦——”姜晚拖长音调,“看来猜准了。那你告诉我,太后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她当这个死士?银子?家人平安?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家人?”
妇人嘴唇颤抖,终于崩溃:“她说只要事成,就放我弟弟出矿场……我……我只是想救他……”
“所以你是自愿的?”姜晚站起身,绕到她身后,“那要是我说,我能让你弟弟活命,但你要把太后怎么联络北邙、什么时候动手、证据藏在哪,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呢?”
“你骗人!”妇人嘶喊,“你们这些贵人,从来不会救我们这种贱命!”
姜晚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了一下,轻轻扎进她手腕穴位。刹那间,那深入骨髓的痒感竟缓了几分。
“现在信了吗?”她凑近耳边,“我不仅能让你不痒,还能让千劫楼的人今晚就把你弟弟从北境矿场捞出来。条件只有一个——你说实话。”
妇人喘着粗气,眼泪滚了下来:“太后……每月初七……派老李头去城西义庄取信……北邙答应帮她清君侧……只要萧绝失德、姜氏通敌的证据坐实……他们就发兵南下……逼宫换帝……”
姜晚眯起眼:“战狼是谁送来的?”
“是……是北邙王子亲自安排的……但真正的命令……是从慈宁宫传出的密令……用的是南疆‘蚀骨香’做引信……只要点燃,千里之外都能收到信号……”
“难怪那狼中毒。”姜晚冷笑,“他们是想让它发狂闯宫,再栽赃给我,顺便激起边关战事,一举两得。”
她转身对青雀使了个眼色:“把她迷晕,锁进地窖,留口气。等陛下路过乾清宫侧门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有人想给他送大礼。”
青雀麻利地上前,一掌劈在妇人后颈,顺势拖向地道入口。
姜晚则取出缺角陶罐,在罐底阴契空白处以蜜蜡拓印口供全文,加盖姜家旧印。她吹了吹尚未凝固的蜡痕,低声嘀咕:“陛下若还嫌我偷钱,这次可算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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