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半块陶罐的摇晃,姜晚心中计议已定,不再犹豫,转身钻进地道,朝着冷宫方向快速爬去。当她从地道爬回冷宫时,袖口的石灰粉洒了一地。她没管,只把那半块缺角陶罐放在案上,和自己藏了许久的完整罐并排一摆——纹路对得严丝合缝,连底部那道像被猫抓过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先帝内库专用记账陶片?”她指尖敲了敲,“倒像是给朕留的遗产。”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轻咳。
她眼皮都没抬:“来得挺快,陛下是翻墙来的还是钻地洞来的?”
萧绝推窗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闻着是刚炸的藕盒。他瞥了眼桌上的陶罐,顺手把油纸包搁下:“你拿它当模板造假账,胆子不小。”
“不是‘造假’,是‘还原真相’。”姜晚研墨,笔尖蘸了灶灰水,“赵全上次招供只说了虚报数目,没说钱到底去了哪。现在有了这陶片形制,我就能做出一份他认得出、又不敢反驳的‘真账本’。”
萧绝挑眉:“你还打算让他亲自签字认证?”
“差不多。”她勾唇一笑,“他要是不认,我就问他:‘这笔胭脂银三万两,您昨日签收单上按的手印,是不是拓错了?’”
萧绝低笑一声,坐到对面,抽出随身匕首在桌上轻轻一划,一道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叠密文编码册。“千劫楼截获的通政司暗语规则,给你加点料。账面看着正常,夹层里埋了阴契编号,只要母后敢烧,火一烤字就显。”
姜晚眼睛一亮:“妙啊,烧了反而自曝。”
“谢沉舟已扮成户部稽查员,明日午时突袭内侍司查账。”萧绝合上暗格,“赵全若还想活命,就得抢在被定罪前甩出背后主使。”
“他儿子还在太医院当杂役呢。”姜晚提笔飞书,“这么好的人质,不用白不用。”
两人一个写账一个润色,不到半个时辰,一本崭新账册已然成型。封面做旧,边角磨毛,连墨迹浓淡都仿得惟妙惟肖。最绝的是,在“六局开支”项下,“脂粉税折银”赫然列了三笔,每笔数额精准,附有转运单编号、签收人花押,甚至连慈宁宫小库的入库戳都用朱砂摹了个七分像。
“这要是送进户部,能混过三个月审计。”姜晚满意地吹干最后一行字。
“前提是赵全不疯。”萧绝冷笑,“他可不傻,知道一旦承认这笔账存在,就是把刀递给人砍自己脖子。”
“那就得让他觉得,不认更危险。”姜晚将账本一合,推到他面前,“您准备怎么吓他?”
“明早他去交接晨报表时,我会让谢沉舟带人堵门。”萧绝站起身,“你躲在偏堂屏风后,等他慌神,再突然亮出这份‘铁证’。”
“我不出面,他不会真怕。”姜晚摇头,“得让他亲眼看见——是他亲手经手的钱,变成了扳倒他的刀。”
萧绝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行,那就让你露个脸。不过别穿这身破宫绸,太寒碜,不像能扳倒太后的主儿。”
“您还指望我穿龙袍上阵?”
“不至于。”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往桌上一放,“万一事败,咬碎它,千劫楼的人会立刻接应。”
姜晚瞄了一眼:“我不逃,我要他跪着说话。”
萧绝没接话,只留下一句“午时三刻见”,翻窗而去,动作利落得像只夜猫子。
姜晚没动,手指摩挲着陶罐边缘。她知道,这一局,不能再输。
午时三刻,内侍司偏堂。
赵全正低头核对今日炭薪配额,忽听外头一阵喧哗。门被猛地推开,谢沉舟一身青袍官服,身后跟着两名稽查小吏,腰牌晃得人眼晕。
“奉旨查账!”谢沉舟嗓门洪亮,“内侍司近三个月所有收支流水,一律封存!”
赵全脸色刷白:“谁给你的权柄?!”
“户部尚书亲批。”谢沉舟抖开公文,“赵大人若不服,可去刑部申诉。”
赵全腿软地跌坐在椅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知道,这不只是例行检查——这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屏风后转出一人。
素色宫裙,袖口沾灰,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笑容温温柔柔。
“赵总管,好久不见。”姜晚把账本往桌上一摊,“咱们来对对数?”
赵全瞪眼一看,魂飞魄散——那分明是他从未见过的账本,却写着“胭脂银三万两入库”条目,连他私底下用的小花押都仿得一模一样!
“这……这是假的!”他嘶吼。
“假的?”姜晚轻敲条目,“那你解释一下,昨日你签收的转运单,为何与这笔款项完全吻合?”
“我没见过这单子!”
“哦?”一道低沉男声从门口传来。
萧绝缓步而入,随手扔出一张盖着慈宁宫印的密函:“那你看看这个——母后亲批‘准销’,日期就在昨夜。”
赵全扑过去抓起密函,手指颤抖如筛糠。印章是真的,笔迹也像,可他从未经手!
“现在问题来了。”姜晚逼近一步,“你说账是假的,可太后批了;你说没见过,可你签了字。那你告诉我——你是想背冒用太后印信的罪,还是想说,太后批了根本不存在的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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