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回到冷宫偏院,天已全黑。她没点灯,只把那件半旧斗篷往身上一裹,又从床底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砖,在掌心来回摩挲了两下。
这砖头是三天前她在墙根捡的,青金石掺杂灰泥烧成,宫里寻常建材里压根没有这种料。她当时就起了疑——先帝在位时设“烛阴”暗桩,联络信物正是这类异质砖石凿孔而成。可她早已退隐,按理说这套系统早就该废了。
但她今早倒馊饭时,眼角余光扫过那堆碎砖,发现其中一块边缘被人动过——草皮翻新,土色不对。像是有人半夜来挖过什么,又匆匆掩埋。
她不能等。
子时刚过,她溜出屋门,贴着墙根猫腰前行。月光斜照在断墙上,映出一道歪斜的影子,像条冻僵的蛇。她蹲下身,用指甲抠开那片松土,指尖果然触到个硬物。
是一枚铜钱,中间凿了个小孔,边缘刻着极细的“玄”字。
她呼吸顿了一下。
玄字级,是首领信物。她亲手发出去的。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更不该还能被找到。除非……系统没断,还有人在用。
她攥紧铜钱,正要收进袖袋,头顶瓦片“咔”地轻响。
不是风。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人正从高墙翻入,动作轻巧得像只夜猫子,落地时连尘都没扬起来。对方一身玄衣,脸上罩着半张青铜傩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
姜晚反应极快,抄起脚边碎砖就甩了出去。
砖头不偏不倚砸中那人额头,傩面裂开一道细缝,血顺着眉骨滑下来,在月下泛着湿亮的红。
那人踉跄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脸,眼神却忽然弯了弯。
“哟。”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笑,“冷宫娘娘还会打人?”
姜晚拔腿就跑。
没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一把扣住,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她被狠狠按回墙上,后脑撞得生疼,眼前一阵发黑。
抬头一看,那人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薄唇微扬,眸光如刀,正居高临下盯着她。
萧绝。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暴君白日里一声不吭,夜里倒挺勤快,翻墙翻得比野猫还熟。
“陛下深夜微服,是来查泔水桶的?”她嗓音放软,带着三分怯意,“还是……专程来看臣妾挖坟?”
萧绝没答,反而低头看了看她另一只手——那枚铜钱还死死攥在掌心,边缘已嵌进皮肉。
他轻轻一笑:“挖得好。再深两寸,能通到地宫。”
姜晚垂眼,迅速换上一副委屈相:“臣妾梦见先帝托梦,说有遗物埋在此处……不敢惊动旁人,只好自己来寻……”
“哦?”他挑眉,“先帝梦你,不梦朕?”
“梦您的是龙椅底下藏银票吧。”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萧绝却笑得更深了,指腹在她腕上轻轻一碾:“嘴倒是利索。那你挖到什么了?”
“一块破铜钱。”她顺势摊开手,装作不经意,“兴许是哪个小太监丢的。”
萧绝眯眼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探她袖口。
姜晚一惊,本能挣扎,谁知这一动,一张焦黄碎纸从袖中飘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她心头一沉。
那是私库机关匣的密码残片,她用炭条记了前五位数,藏得严严实实。现在倒好,当着正主的面掉了出来。
萧绝弯腰拾起,指尖捻了捻纸角,慢悠悠道:“三十七位数,你破了前五?”
姜晚咬唇不语。
“用的还是泔水桶边上捡的炭?”他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她耳畔,“脏死了。下次别用那种炭,容易中毒。”
她差点翻白眼:“臣妾谢陛下关心,但您翻墙进冷宫,总不能也是为了教臣妾怎么记笔记吧?”
“朕是来巡夜的。”他语气一本正经,“听说冷宫最近不太平,有妃子半夜刨地,疑似想逃宫。”
“臣妾没想逃。”她冷笑,“这破地方,谁稀罕走?”
“那你图什么?”他盯着她,“钱?权?还是……朕的命?”
姜晚眨眨眼:“陛下流血了。”
他一愣。
她指了指他额角:“血都快流进眼睛了,再不处理,明天上朝怕是要吓哭小太监。”
萧绝抬手一摸,指尖沾血,皱了皱眉。
姜晚趁机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一把拽住衣袖。
“东西留下。”他晃了晃那张碎纸。
“那是臣妾的梦中笔记。”她梗着脖子,“您总不能连梦都不让人做吧?”
“梦可以做。”他松开手,却把碎纸往怀里一塞,“但别做太真的梦。比如——”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梦见自己打开了朕的私库。”
姜晚冷笑:“那得先找到钥匙。”
“你手里那枚铜钱,就是第一把。”他忽然说。
她一怔。
萧绝看着她,眼神像看一只偷油的老鼠:“玄字级信物,二十年没人用过了。你从哪儿得的?”
“地上捡的。”她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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