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顿住,勐地转过身,盯着太一,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更沉的重量:“你去哪儿了?这身伤,还有你身上这股子……乱七八糟的气息,到底怎么回事?”
质问,责备,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关切和急迫的想知道真相。
太一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全说真话。系统、开天斧影、签到的那些事,一个字都不能露。但也不能全撒谎,帝俊不是傻子,更别说还有白泽那个精明的老家伙。
他需要一套半真半假、逻辑上能圆过去、情感上也能打动人的说辞。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桀骜和锐利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决绝。
“是,盘古殿……是我去的。”他声音很低,承认得干脆,“字,也是我刻的。”
帝俊的呼吸勐地一窒,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冲击还是不一样。他张了张嘴,想骂,看着太一那惨白的脸色,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了探路。”太一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大哥,巫妖之争,避无可避。盘古殿是巫族圣地,是他们精神命脉所在。我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防守如何,有没有……可乘之机。”
“胡闹!”帝俊低吼,“那是巫族的老巢!十二祖巫坐镇!你去探路?你这是去送死!”
“我没死。”太一扯了扯嘴角,“不仅没死,我还知道了些东西。盘古殿深处,确有盘古心脏残留的精气,威压恐怖,但……并非无懈可击。至少,我进去了,也出来了。”
帝俊眼神一凝:“你见到了?”
“远远看了一眼。”太一摇头,“不敢久留,留下点‘记号’,就赶紧熘了。然后……就被玄冥那疯女人追杀了上千里,一路逃进地脉深处。”
“玄冥?!”帝俊脸色更加难看,“你从她手里逃出来的?”
“侥幸。”太一咳了两声,“受了点伤,躲进一处地脉煞气浓郁的地方,她一时没找到。后来……我去了血海。”
“血海?冥河老祖那里?”帝俊眉头紧锁,“你去那儿做什么?”
“试探。”太一目光平静,“冥河那老怪物,一直躲在血海里,自成一方势力,对巫妖之争态度暧昧。我想去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有没有……拉拢或者利用的可能。”
“你疯了?!”帝俊这次是真的惊怒交加,“冥河是什么人?那是从开天活到现在的老魔头!心思诡谲,手段狠辣!你去试探他?你就不怕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我才受了这身伤。”太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和无奈,“冥河确实不好相与。他看出了我的虚实,言语间多有试探,还想拉我在量劫中结盟,甚至……打探鸿蒙紫气的下落。”
“鸿蒙紫气?!”帝俊瞳孔一缩,“他果然也在打这个主意!”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要考虑。”太一继续道,“在他那里待了几日,借他血海的环境,勉强稳住了一点伤势。但我知道,那地方不能久待,冥河也没安好心。所以找了个机会,就离开了。”
“然后呢?”帝俊追问,“这身新伤,还有你回来路上的伏击……”
“我刚出传送阵不久,在一条干河床上,就遇到了三个大巫的伏击。”太一的眼神冷了下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早有准备,专门等我。”
“三个大巫?专门等你?”帝俊脸色阴沉如水,“他们怎么知道你会从那里出现?”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太一缓缓摇头,目光与帝俊对视,“我离开血海,是临时起意。路线更是随机选的。除非……有人提前泄露了我的行踪。”
寝殿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瞬间变得凝滞而冰冷。
帝俊死死盯着太一:“你怀疑谁?冥河?”
“我不知道。”太一移开目光,看向殿顶的金乌图,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也许是冥河。也许……巫族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追踪秘法。也许,只是我运气太差。”
他没把话说死。不能直接咬定冥河,那会显得他太急切,也容易引起帝俊更深的怀疑。这种模棱两可、带着合理推测的怀疑,反而更让人信服。
帝俊沉默了。他在床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太一的话和他身上的伤,都在印证着某种不祥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寝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白泽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陛下,臣白泽求见。”
“进来。”帝俊沉声道。
殿门无声滑开,白泽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持玉笏,神色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风尘和凝重。他先是对帝俊躬身行礼,然后看向床上的太一,目光在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驳杂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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