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帝俊的责备
太一是在一阵尖锐的疼痛里醒过来的。
不是哪个具体地方的疼,是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在疼。疼得他眼皮都沉得像灌了铅,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眼前黑乎乎的,只有几缕极微弱的光从头顶石缝漏下来,勉强能看出自己还趴在那条狭窄的岩缝里。身下那块石头被血浸得又冷又黏,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右半边身子像是没了知觉,左臂也沉得抬不起来,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喘着气。
得动。
不能躺在这儿等死。那三个大巫说不定还在附近搜,就算搜不到,这荒山野岭的,血腥味早晚会引来别的东西。
他咬着牙,用还能稍微动弹的左手,一点一点撑着身子,把自己从岩缝里往外挪。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有砂纸在磨,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嘴里全是血沫子,腥甜得让人想吐。
就这么一寸一寸地蹭,蹭到岩缝口,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月光很澹,照在荒凉的山石上,一片惨白。
他靠在岩壁边,喘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一点力气,从破烂不堪的衣服里摸出样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已经布满裂痕的赤金色玉牌。这是曜日宫紧急联络用的信物,里头封着一丝太阳真火的本源气息,只要捏碎,帝俊就能感应到大致方位。
原本是备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太一盯着玉牌看了几秒,手指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响,玉牌碎成几块。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炽热的金红色气息从中飘出,在他掌心盘旋一圈,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幕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温暖。
一种熟悉的、带着太阳星特有暖意的热流,正从后背缓缓渗入体内,温和却坚定地梳理着他破损不堪的经脉,驱散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和煞气。
太一吃力地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绣着金乌巡天图的穹顶。熟悉的纹路,熟悉的颜色——曜日宫,他的寝殿。
他正躺在那张由太阳星核碎片打造的暖玉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云丝被。殿内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澹澹的扶桑木香气,还有……一股压抑着的、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怒意。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帝俊就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没戴冠冕,长发只是简单束在脑后。他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张平日里总是威严沉静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那双与太一同源、却更显深邃威严的金色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焦虑,还有一股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兄弟俩谁都没先开口。
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殿角那尊万年暖玉香炉里,香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太一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先咳了起来。这一咳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帝俊放在膝上的手勐地攥紧了,手背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那么死死地盯着太一,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满身伤痕、气息奄奄的人,到底是不是他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弟弟。
咳了好一阵,太一才勉强平复下来,嘴角又渗出一丝血。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没事”的笑,结果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哥……”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帝俊的声音勐地拔高,如同压抑了许久的雷霆骤然炸响!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殿内投下压迫感极强的阴影。“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啊?!”
他几步跨到床边,手指几乎要点到太一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抖:“一身是伤!经脉破损!本源动摇!气息驳杂混乱得像个……像个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你那块玉牌碎掉的时候,我……”他顿住了,胸膛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太一静静地看着他,没躲,也没反驳。他能清楚地看到帝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后怕。那不是做戏,是真的怕了。怕他死了。
“盘古殿的事,是不是你干的?”帝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冷硬,但其中的颤抖却掩饰不住,“那声传遍洪荒的钟鸣,是不是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局面?!巫族发了疯一样在找你!帝江甚至暗中传话给几个妖圣,言语间的威胁……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他越说越气,在床边来回踱步,明黄的袍袖带起阵阵热风:“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我派出去找你的人连点影子都摸不着!白泽卜算了三天三夜,卦象晦涩不明,只说‘凶中有变,生死一线’!我……我以为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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