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只有血,和由血衍生出的一切死寂与诡异。
这就是血海。
洪荒至阴至秽之气汇聚之地,冥河老祖的道场。
太一此刻站在一块不大的、由某种黑色骨骼拼接而成的“浮岛”上。这浮岛像是专门为了这处传送点而设,方圆不过数丈。
他刚站稳,前方粘稠的血水便无声地分开。
不是被力量排开,更像是血水本身拥有了意识,恭敬地让出了一条路。
一条由暗沉血水构成的“路”笔直延伸向血海深处,路的两侧,血水微微隆起,如同无声的仪仗。
路的尽头,血海中央,一座完全由森白骨骼和暗红结晶构筑而成的庞大宫殿,缓缓从血水中升起。
宫殿形制古拙,甚至可以说是粗陋,没有雕梁画栋,只有最原始的骨骼堆叠、拼接,充满了蛮荒和死亡的气息。宫殿正门洞开,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宫殿正门前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仿佛用凝固的暗红血液织成的长袍,身形高瘦,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却异常清晰俊美,只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猩红。
冥河老祖。
他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血海的中心。无边无际的血腥、怨念、死寂,都成了他天然的背景和衬托。
他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血海空间,落在了太一身上。
那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淡漠,但太一却感觉像是被无数冰冷的、沾满血污的触手同时抚摸过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体内那几股勉强维持平衡的力量,在这一眼下都微微躁动起来,尤其是戾血残余和地脉煞气部分,竟隐隐有种要朝着对方朝拜的冲动!
太一心中凛然,强行压下体内的异动,同时挺直了嵴背。
不能露怯。
他迎着那道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尽管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左臂异化,但那股属于东皇太一的、源自太阳星本源的高傲与炽烈,被他刻意地、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像是一滴滚烫的金油,滴入了冰冷粘稠的血海中。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这片血腥的空间里,无声地碰撞、交锋。
冥河猩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投影那种空洞回响,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仿佛血水流动般的粘稠质感:
“东皇陛下,远道而来,血海蓬荜生辉。”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之前“老蝙蝠”称呼带来的任何芥蒂。
太一同样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冥河道友相邀,本皇岂能不来。只是你这血海,倒是比传闻中,更让人……印象深刻。”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无边血浪和森白骨骸,意思不言而喻——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冥河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血海虽陋,却是天地清浊交汇、生死轮转一处奇点。陛下身负太阳真火,至阳至刚,初入此间,有所不适,也是常理。”
他轻描淡写地点出了太一的力量属性与环境的冲突,也暗示了对太一状态的了如指掌。
“请。”冥河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他脚下那条血水之路,无声地蔓延到了太一所在的浮岛边缘。
太一没有犹豫,抬脚踏了上去。
脚下传来粘稠的支撑感,像是踩在富有弹性的胶质上。血水之路两侧,那些隆起的“仪仗”微微起伏,仿佛在注视。
他走得不快,步伐甚至因为伤势和虚弱而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体内那点太阳真火被他收敛到极致,只在丹田核心微微发光,对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阴秽侵蚀。异化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负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冷漠,仿佛不是走在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海核心,而是在巡视自家的花园。
他在演戏。演那个即便落魄重伤、深入虎穴,也依旧睥睨无畏的东皇太一。
而冥河,就站在宫殿前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距离在缩短。
百丈,五十丈,十丈……
当太一终于踏上那由无数巨大骨骼垒成的宫殿台阶,与冥河相距不过三丈时,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腥气浓烈到极点,却又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洁净”感——那是属于冥河个人意志的纯粹领域,将血海天然的混乱污秽都排斥在外。
太一站定,与冥河平视。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冥河那双猩红眼眸的深处——那里并非空洞,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浪在翻涌、湮灭、重生,演绎着最原始的杀戮与创造。对方身上那股古老、深沉、与整个血海浑然一体的气息,也愈发清晰可感。
压力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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