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巫族震怒
黑暗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
太一醒过来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是沉。身子像被浇铸在了岩石里,每一寸皮肉、每一块骨头都灌了铅,重得抬不起。眼皮上结着冰碴和血痂,粘在一起,费了好大劲才扯开一条缝。
眼前一片模糊的昏黑。
他还在那条狭窄灼热、充满硫磺味的地脉岔道里。身子蜷缩着,卡在岩壁的凹槽处,背后是粗糙滚烫的石头,硌着伤口,反而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提醒他还活着。
左臂彻底废了,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里面的骨头碎成了渣,稍微牵动就是钻心的疼——不是胳膊疼,是疼在脑子里,疼在神魂深处。右臂还能动,但每动一下都带着滞涩的摩擦感,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疼。
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无一处不疼。但这种疼,和之前濒死时那种撕裂一切的剧痛不同,变得更深沉,更绵长,像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酸涩和钝痛。经脉里空空荡荡,法力涓滴不剩,只有几股性质截然不同的“余烬”在缓缓流动、冲突——太阳真火残留的微热,戾血之力残余的暴戾,地脉煞气侵入的浑浊,还有玄冥寒冰法则留下的、跗骨之蛆般的阴冷。
这几股力量在他破损的经脉和脏腑里缓慢地冲突、撕扯、互相湮灭,每一次微小的对抗都带来新一轮的疼痛,但也似乎在以一种最野蛮的方式,阻止他彻底崩溃。
他没死。
太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吐口唾沫,结果只咳出带着黑红色内脏碎片的血沫。嘴里满是血腥味、硫磺味和土腥气。
巫血散的药效大概过去了,那股模拟巫族血气、遮掩气息的暖流早已消失。但他能感觉到,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属于玄冥的冰冷雨幕法则扫描,似乎……变远了?或者说,变得模糊了?
不,不是玄冥放弃了。
是他所在的这条岔道,位置太深,结构太复杂,而且周围弥漫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古老地脉煞气和混乱的浊气,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厚重的“能量淤泥”。这玩意儿对物理存在没什么防御力,但对于神念扫描、法则感应这类依赖“秩序”和“清晰”的探查方式,却有着极强的干扰、扭曲和削弱作用。
就像在一盆浑水里找一粒特定的沙子,水越浑,越难找。
玄冥的雨之法则再精妙浩瀚,想要穿透这层层厚重混乱的“能量淤泥”,精准定位到他这个微弱到极点的气息,也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时间。她显然没有立刻这么做——或许先回盘古殿复命了,或许在扩大搜索范围。
总之,他暂时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危险远未过去。身体内部的混乱冲突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他本已濒临枯竭的生命力。不加以引导和控制,他迟早会从内部彻底崩溃,化为这地脉深处的一缕混乱能量。
怎么办?
太一艰难地转动着昏沉刺痛的头,打量四周。岔道狭窄,仅容一人蜷缩,前后都隐没在浓郁的黑暗和翻滚的浊气中,不知通向何方。没有明显出口,也没有安全的空间。
他必须立刻处理体内的烂摊子。
意念沉入识海。
混沌钟依旧沉寂在最深处,光泽暗澹,像一块蒙尘的顽石,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丹田里,三朵莲花(金红、暗红、灰黑)依旧摇摇欲坠,法力枯竭,太阳真火的本源微弱如风中之烛。
只有那枚开天斧影的烙印,依旧滚烫地烙印在意识深处,散发着不屈的、蛮横的“意”。
开天斧影……
太一昏沉的眼神微微凝聚。他想起了之前绝境中,从那烙印里感受到的东西——不仅仅是“噼砍”的直觉或“冲突”的意志。
更核心的,是在绝对混沌中强行“开辟”,让截然相反的力量(清与浊)被迫共存、构成新秩序的那种……至高的统御意志!
他体内现在这几股混乱冲突的力量,不就像是一个微缩的、濒临崩溃的“小混沌”吗?
太阳真火残焰(阳、清、秩序),地脉煞气与戾血残余(阴、浊、混乱),玄冥寒冰残留(极阴、秩序之寒)……
它们互相冲突、湮灭,是因为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意志”来强行划定界限、建立平衡、迫使它们走向一种哪怕扭曲痛苦但至少能“共存”的状态。
就像开天斧影噼开混沌后,那股至高的意志强行将清浊二气“摁”在各自的位置,形成了最初的秩序。
他有没有可能……模彷这一点?
用识海里那枚烙印本身,或者至少是领悟到的那点“开辟统御”的意境,来引导、梳理体内这些混乱的力量?
这个念头极其危险。那开天斧影的意志层次太高,稍有不慎,没引导好冲突,反而可能把他脆弱的神魂和身体当作“混沌”一并给“噼”了。
但不试,也是死。放任这几股力量继续野蛮冲撞,他撑不了多久。
赌了。
太一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抠住身下滚烫的岩石,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外界的黑暗,将所有残存的、微弱的意念,全部集中起来,如同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滚烫的斧影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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