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家花田的晨光总裹着层清润的凉意,像被月华浸过的水,漫过双镜阵列的淡绿色光柱时,竟在光里漾开细碎的银辉——是昨夜满月残留的月华粒子,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像撒了把碎钻,风一吹,就跟着花瓣轻轻颤动,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和月华的清甜味。
舒慧蹲在锚心模块旁,指尖轻轻拂过模块表面的阴阳鱼纹。昨夜清理星轨磁尘时留下的浅痕已经淡去,只在鱼眼处留着圈极细的银光,是格木佤用磨碎的月华石粉末一点点补的,粉末嵌在纹路里,像给鱼眼镶了层碎月亮。她掏出父亲的笔记,翻到“月华与模块养护”那页,上面用淡蓝色钢笔写着:“月华石性阴,可吸附阳尘,补阴之不足,需嵌于鱼眼,方得两全。”字迹是父亲晚年写的,比早年的刚劲多了几分柔和,想来是写这些话时,心里满是对通道的牵挂。
“新的重逢登记到啦!”姬羽的声音从木屋方向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他手里攥着张打印纸,跑得飞快,运动鞋踩过花田的青石板路,溅起细小的泥点,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兴奋:“2050年的周叔叔要找新元市的妹妹,失散十五年了!周叔叔说妹妹小时候在左胳膊上烫过个向日葵形状的疤,大概指甲盖那么大,是当年他带妹妹煮糖水时不小心烫的。”
舒慧接过打印纸,指尖轻轻划过“向日葵疤”三个字,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左胳膊上果然有个小小的疤,旁边写着“有些印记,是星轨刻在身上的,为了让重逢时,哪怕隔着十年、二十年,也能一眼认出彼此”。她抬头时,刚好看到格木佤从通道口走来,手里提着个竹篮,竹篮用蓝白格子的布盖着,掀开一角就能看到里面新鲜的青菜和番茄,是2050年若水妈妈特意让带的。
“若水妈妈说,驿站的人总吃饼干、包子这些干粮,该多吃点新鲜蔬菜。”格木佤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布角不小心蹭到桌沿的向日葵花瓣,他赶紧伸手把花瓣捡起来,轻轻放在模块旁的小花盆里——那是他专门找的小花盆,用来装大家不小心碰掉的花瓣,说“每片花瓣都见过重逢的喜,不能随便扔”。他伸手摸了摸模块的温度,比平时凉些,却依旧稳定,没有一丝波动:“技术科刚发消息,说彗星余波带的星轨磁尘还在往新元市扩散,虽然浓度不高,但还是要多留意模块的阴磁数值。我带了些月华石碎片,磨成了细粒,等会儿嵌在模块的凹槽里,能主动吸附磁尘,防止堆积。”
驿站的木牌前,已经围了不少等着帮忙的人。2050年的周叔叔站在最前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袖口还缝着块补丁,显然是穿了很多年。他手里紧紧攥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有的地方还用透明胶带粘过,上面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眉眼弯弯的,左胳膊上隐约能看到个淡褐色的小疤,怀里还抱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是粉色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小慧丫头,”周叔叔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尖反复摩挲照片里女孩的脸,像是怕碰坏了这唯一的念想,“我妹妹叫周晓,当年洪水来的时候,她才五岁,我十岁。我们跟着爸妈跑,乱哄哄的就散了,我抱着她的布娃娃跑了一路,却没找到她。后来我被送到2050年的亲戚家,每年都回当年失散的地方找,找了十五年,去年听人说新元市有个双镜驿站,能跨世界找亲人,我就每天都来通道旁等,今天终于等到预约了。”
舒慧刚想开口安慰,通道的光柱突然亮了些,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快步从光里走出来,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左胳膊上果然有个向日葵形状的疤——比照片里大了些,颜色也深了些,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女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当看到周叔叔手里的照片时,突然僵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哥!”
她快步冲过去,扑进周叔叔怀里,肩膀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被好心人收养后,每年都来花田附近找,却不知道有这么个驿站!去年我在花田旁的老树下埋了封信,说我叫周晓,胳膊上有个向日葵疤,没想到真的有人看到了!”
兄妹俩抱着哭了很久,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周晓慢慢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个布娃娃——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娃娃的粉色裙子已经洗得发白,裙摆处还缝了块小小的蓝色补丁,是她后来补的。“我一直带着它,”周晓把娃娃递到周叔叔手里,声音带着哽咽,“当年分开时,你说‘带着娃娃,哥就能找到你’,我就真的带了十五年,每天都擦一遍,怕它脏了,怕你认不出来。”
周叔叔接过娃娃,手指轻轻捏着娃娃的裙摆,眼泪掉在补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也是,每年都给你买新衣服,从五岁穿的小裙子,到十岁的运动服,现在你二十岁了,我还给你买了件米色风衣,就放在通道那边的包里,想着万一见到了,能让你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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