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
午时三刻。
营地。
中军帐。
苏清河在等。
等陈主簿的消息。
等钱主事的消息。
等……
这盘棋的“将”军。
帐帘被掀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陈主簿。
不是钱主事。
是……
李校尉。
刘士隆的亲卫。
那个曾帮苏清河“运货”的校尉。
“苏记室。”
李校尉拱手。
“您找我?”
“嗯。”
苏清河看着他。
“坐。”
“谢苏记室。”
李校尉坐下。
“不知苏记室找属下何事?”
“两件事。”
苏清河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
“刘将军死了。”
李校尉浑身一颤。
“死……死了?”
“嗯。”
“以死谢罪。”
“为……为什么?”
“为这生意。”
苏清河平静地说。
“为这吃人的生意。”
“为这该死的人间。”
李校尉沉默。
许久。
“那……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
苏清河盯着他。
“这生意……”
“你参与了多少?”
李校尉脸色煞白。
“苏记室……”
“说实话。”
苏清河打断。
“刘将军已死。”
“萨满已死。”
“王主事已死。”
“这生意……””
“该清了。”
“你是清是浊。”
“自己选。”
“我……”
李校尉咬牙。
“我没有参与!”
“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刘将军的!”
“他让我运‘货’。”
“我就运。”
“他让我接‘货’。”
“我就接。”
“别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苏清河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
是军需库那本“特供药料出入簿”。
他翻到某一页。
“大业八年,腊月廿三。”
“入迷魂草汁一百斤。”
“出‘货’三百斤。”
“经手人:李成。”
“押运人:李成。”
“收货人:李成。”
苏清河抬头。
看着李校尉。
“李成。”
“是你吧?”
李校尉脸色煞白。
“是……是我……”
“那这‘货’……”
“是什么?”
“是……是‘肉’……”
“什么肉?”
“……””
“说。”
“是……是人肉……”
“哪来的人肉?”
“伤……伤兵营……”
“谁做的?”
“王主事……”
“谁要的?”
“萨……萨满……”
“谁卖的?”
“……””
“说。”
“是……是刘将军……”
“还有呢?”
“……””
“还有谁?”
“还……还有……”
李校尉咬牙。
“宇文将军。”
“宇文述?”
“嗯……”
“他也要‘货’?”
“要……”
“做什么?”
“不……不知道……”
“说实话。”
“我……我真不知道!”
李校尉磕头。
“我只知道……”
“宇文将军要‘特供’。”
“要最好的‘肉’。”
“要最‘干净’的‘货’。”
“说是……””
“送到洛阳。”
“给贵人尝尝。”
“贵人……”
苏清河心脏一紧。
“哪个贵人?”
“不……不知道……”
“但……”
“姓杨。”
姓杨。
又是姓杨。
“洛阳那位?”
“应……应该是……”
“宇文述……”
“在给他送‘货’?”
“是……”
“送了多少?”
“不……不知道……”
“大概呢?”
“从去年开始。”
“每月……”
“至少三百斤。”
每月三百斤。
一年……
三千六百斤。
苏清河浑身发冷。
“那贵人……”
“吃了?”
“应……应该吃了……”
“否则……”
“不会一直要。”
“畜生!”
苏清河一拳砸在案上。
“这畜生!”
“这吃人的畜生!”
“苏记室息怒……”
李校尉磕头。
“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不做……”
“他们就要杀我全家……”
“你全家?”
苏清河看着他。
“你还有家人?”
“有……”
“在哪?”
“陇西……”
“刘将军扣着。”
“说我不听话。”
“就杀了他们。”
苏清河沉默。
许久。
“李校尉。”
“你想活吗?”
“想……”
“那帮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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