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六，巳时，乾清宫暖阁。
李明看着面前的几份奏报：山海关封赏引起的朝议，文德桥抓获范三，曹化淳“自杀”，曹吉祥在逃……
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需要他决断。
但他没有急着下旨。他在等，等最后一块拼图。
“陛下，”王承恩悄声进来，“孙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孙传庭进来，行礼后，将昨夜之事详细禀报。最后道：“陛下，曹吉祥在逃，范永斗在逃，晋商网络虽遭重创，但未根除。臣担心……”
“担心他们勾结在一起？”李明接过话。
“是。范永斗掌握大明机密，曹吉祥熟悉宫中情况。若两人会合，投奔后金，危害极大。”
李明点头，走到地图前：“范永斗现在到哪了？”
“登州水师最后一次发现他，是在长山群岛附近。之后失去踪迹。臣推测，他可能已经登陆辽东。”
“曹吉祥呢？”
“昨夜出城，往北去了。臣已传令沿途州县拦截，但……希望不大。”
李明沉默片刻，忽然问：“孙传庭，你觉得范永斗和曹吉祥，谁会先见到皇太极？”
孙传庭一愣：“应该是范永斗。他走海路快，而且熟悉路线。”
“不。”李明摇头，“是曹吉祥。”
“为何？”
“因为范永斗要活命，曹吉祥要报仇。”李明转过身，眼中闪着冷光，“范永斗是商人，商人重利。他投奔皇太极，是为了活命和富贵。所以他会小心谨慎，会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而曹吉祥……”李明顿了顿，“他义父死了，虽然是同党所杀，但他会把这笔账算在朝廷头上。他要报仇，所以会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见到皇太极，献上他最值钱的筹码——”
“宫中机密！”孙传庭明白了。
“对。”李明点头，“曹吉祥是御马监少监，知道宫中守卫的轮值时间，知道密道位置，甚至知道朕的起居习惯。这些，比范永斗的边关情报更致命。”
孙传庭心中一寒。如果曹吉祥真的把这些告诉皇太极，那下次清军入关，可能就不是在山海关，而是直扑北京，甚至……南京！
“陛下，那我们现在……”
“两条路。”李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全力追捕曹吉祥，在他见到皇太极之前截住。第二……”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密旨。
“传旨给袁崇焕：即日起，辽东各镇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关隘，许出不许进。凡可疑人员，一律扣押。特别是……从南京方向来的太监。”
“陛下是要……”
“守株待兔。”李明写完密旨，盖上玉玺，“曹吉祥要去沈阳，必须经过辽东防线。只要袁崇焕守得够严，他就过不去。”
孙传庭点头，但随即又问：“那范永斗呢？”
“范永斗……”李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冷酷，“他会有别的用处。”
“用处？”
“对。”李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范永斗掌握晋商网络，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个网络，反向传递一些‘情报’给皇太极……”
孙传庭眼睛一亮：“反间计！”
“正是。”李明转身，“所以，不要全力追捕范永斗，要放他走。但要让他走得艰难，让他觉得是自己‘侥幸’逃脱。这样，他到了皇太极那里，说的话才更可信。”
好一招将计就计！既除了内患，又能在敌人那里埋下钉子！
“陛下圣明！”孙传庭由衷佩服。
“去吧。”李明挥手，“按计划行事。记住，腊月十五之乱虽然平息，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几个叛徒，是一个想要吞并大明的强敌。”
“臣明白！”
孙传庭退下后，李明独自站在殿中。
他走到那架显微镜前，看着载物台上的绿荧石粉末。在四百倍放大下，那些绿色晶体闪烁着诡异的光。
就像这个时代，美丽而危险。
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个问题：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改变明朝的命运？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靠一两个发明，不是靠杀几个人，是要重塑这个国家的肌体，从制度到人心。
很难，很累。
但他必须做。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是穿越者，因为他肩上扛着的，是一个民族的未来。
腊月廿六的上午，阳光很好。
但李明知道，北方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
皇太极不会坐视范永斗和曹吉祥的情报。明年开春，清军必然会大举南下。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军事的，政治的，经济的，科技的……
一场关乎国运的决战，正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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