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南京鼓楼。
这座建于洪武年间的建筑，是南京城的中心，也是最高的建筑之一。站在鼓楼顶层，可以俯瞰全城。
今夜，鼓楼戒备森严。孙传庭派了一个百户所驻守，五十名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百户姓赵，是个老兵，参加过辽东战役，脸上有一道刀疤。他亲自带人检查了鼓楼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钟鼓所在的三层——那里空间最大，也最适合藏东西。
“都查仔细了！”赵百户喝道，“墙缝、梁上、地板下，一处都不能漏！”
士兵们一寸一寸地搜。半个时辰后，一个年轻士兵在鼓楼的木地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百户！这里有东西！”
赵百户快步走过去。暗格很大，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陶罐，罐口封着油纸，用蜡密封。他小心地撬开一个罐子，里面是黑色的粉末——火药。另一个罐子，是绿色的粉末——绿荧石粉。
果然在这里。赵百户心中一凛。如果这些罐子被点燃，整个鼓楼都会被炸上天，那景象，确实像“天罚”。
“全部搬出去！小心点，别碰出火星！”
士兵们开始搬运罐子。罐子很沉，两个人抬一罐，小心翼翼地往下运。鼓楼的楼梯很窄，搬运速度很慢。
亥时一刻，才搬了不到一半。
赵百户有些着急。他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忽然发现，鼓楼下的街道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
不是士兵，是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大概一百多人，正仰头看着鼓楼，指指点点。
“下面怎么回事？”赵百户问守门的士兵。
“不知道，突然就聚起来了。说是……说是来听钟声的。”
“听钟声？”赵百户皱眉。腊月十五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听什么钟声？
但他随即想起，南京城有个老习俗——腊月十五子时，鼓楼会敲钟一百零八下，寓意驱除旧岁烦恼，迎接新年吉祥。
可那是和平年景才会做的事。现在全城戒严，谁还有心思敲钟？
不对。
赵百户脑中警铃大作。夜蛟营要制造“天罚”，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利用这个习俗吗？在子时敲钟时引爆炸药，让全城百姓都看到鼓楼在钟声中化为火海，那确实是“天罚”的景象！
“加快速度！必须在子时前搬完！”他大喝道。
士兵们加快了动作。但罐子太多了，至少还有三十罐。
亥时二刻，异变突生。
鼓楼外传来喧哗声，那群百姓开始往鼓楼里冲！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敲钟！”
“腊月十五不敲钟，不吉利！”
“开门！开门！”
守门的士兵拼命阻拦，但百姓太多，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冲进来了。
赵百户冲到一层，拔刀大喝：“奉孙大人令，鼓楼今夜封闭！擅闯者，杀无赦！”
百姓们被他狰狞的刀疤和杀气震住，一时不敢上前。但人群里有个尖细的声音喊道：“官兵要杀人了！官兵不让咱们敲钟，是要坏了南京城的风水！”
“对！坏了风水，明年要遭灾的！”
“冲进去！”
人群再次骚动。赵百户咬牙，他知道这些人里肯定有夜蛟营的人在煽动，但普通百姓太多，他不能真的大开杀戒。
就在僵持时，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秦婉如。
“奉孙大人令，鼓楼周边百姓，立刻散去！违者以通敌论处，当场格杀！”秦婉如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身后的女卫营齐刷刷举起弩箭，箭尖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百姓们怕了，开始后退。但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喊道：“她们不敢射！咱们这么多人……”
话没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至，正钉在那个说话的人脚前寸许的地面上！
秦婉如冷冷道：“下一箭，射的就是喉咙。”
人群终于溃散，四散奔逃。秦婉如下马，走进鼓楼。
“赵百户，情况如何？”
“找到火药和绿荧石粉了，正在搬运。但数量太多，子时前可能搬不完。”
秦婉如看向楼上：“还有多少？”
“至少三十罐。”
秦婉如想了想：“来不及了。把所有罐子集中到三层，派十个人看守，其余人撤出鼓楼。如果子时前搬不完……就炸了它。”
赵百户一惊：“炸了？”
“总比让它落在敌人手里好。”秦婉如道，“孙大人说了，必要时，可以舍弃鼓楼。”
这是壮士断腕。鼓楼是南京的象征，炸了它，会动摇民心。但如果不炸，让夜蛟营得逞，后果更严重。
赵百户明白了，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他转身去安排。秦婉如走出鼓楼，看着这座巍峨的建筑。
六百年的鼓楼，今夜可能就要消失了。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来鼓楼敲钟的情景。钟声浑厚悠远，传遍全城，那是南京城最动听的声音。
但今夜，这钟声，可能永远不会再响了。
亥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鼓楼里的士兵还在拼命搬运罐子，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秦婉如握紧了剑柄。
该做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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