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青柠搬出了娘家,和陈屿住在研究院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阳台上种了几盆草药,薄荷、紫苏、金银花,是林半夏帮她们挑的苗。陈屿说你这个爱好是遗传你妈的。青柠说不是遗传,是从小熏陶。
青艾大学毕业了,没有继续读研,回了省城,在高校里当美术老师。她说她想离家人近一点,北京太远了。林半夏说你自己决定。青艾说我决定了,回来。沈放说回来好,回来好。
青艾在省城租了一间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条老巷子里,离老宅不远。她每天骑着小电驴去画画,画桃花峪的河,画鹰嘴山的药田,画老宅的桂花树,画那些她从小听着看着却从未认真注视过的风景。她的画在省城办了一个小型个展,来了不少人,胡老板的儿子买了她一幅画,挂在公司的大堂里。
青柠怀孕那年,林半夏的身体出了点问题。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不少。沈放带她去医院做了胃镜,结果是慢性萎缩性胃炎,不是大问题,但也不容忽视。医生说要注意饮食,不能吃硬的、辣的、凉的。沈放把林半夏的食谱全改了,每天熬粥、蒸蛋、煮烂面条。林半夏说你这是喂猫呢?沈放说猫吃的都比你好。林半夏笑了。
青柠生了一个女儿,六斤半,小脸皱巴巴的,哭声很大。沈放当外公了,激动得在产房外面转圈。林半夏说你能不能坐下?沈放说我坐不住。林半夏说那你出去跑两圈。沈放没出去,继续转。
孩子取名陈青,小名悠悠。青柠说名字是陈屿起的,青是青囊的青,悠悠是希望她慢点长大。沈放说慢点好,慢点好,外公还没准备好。
青艾在工作室里画了一幅很大的画,画的是青囊门的传承图。从林正之开始,到林远峰,到林半夏,到林青柠,到林青艾,再到刚出生的陈青。六代人,六张面孔,围绕着桂花树,手里拿着三白草。画的底色是暖黄色的,像秋天的阳光。青艾把这幅画挂在老宅的正屋里,和曾祖父的遗像并排。林半夏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说青艾,你画得真好。青艾说这是我们家最好的画。林半夏说是。
悠悠半岁的时候,青柠的课题进入了关键阶段。她发现青囊素C的一个衍生物能够诱导肝癌细胞铁死亡,这是一个新的细胞死亡方式,和以前研究的凋亡、自噬不同。这个发现如果证实,将是青囊方研究的一个重要突破。孙师兄说这个结果很有意思,建议尽快整理发表。青柠没日没夜地做实验,悠悠交给陈屿和沈放妈妈照看。陈屿说你再这样下去,闺女都快不认识你了。青柠说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林半夏说青柠你做研究可以,别把身体搞垮了。青柠说我身体好着呢。林半夏说你年轻的时候都这么说。
青柠的论文发表在一个顶级期刊上,青囊素C衍生物诱导肝癌细胞铁死亡的研究引起了国际同行的关注。有国外教授发邮件来要合作,有药企来谈合作开发。青柠婉拒了企业合作,她说现在还在基础研究阶段,离成药还早。林半夏说你的选择是对的。
青艾在学校当老师快两年了,学生们很喜欢她,说她画画好,人也好。青艾说我的学生比我画得好,我没什么可教的,就是陪着她们画。林半夏说你这话说的对,老师不是教,是陪。
悠悠一岁了,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像只小企鹅。青柠带她回老宅,她在桂花树下追蝴蝶,追不上,急了,喊妈妈帮忙。青柠说蝴蝶飞走了,追不上了。悠悠瘪着嘴要哭,沈放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悠悠接过糖,不哭了,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沈放说这孩子像你,好哄。青柠说我小时候也好哄。沈放说你现在也好哄,你妈一说你,你就笑。
陈屿的工作调到了省城,在省药监局做药品审评。他说他想为青囊方这样的好药把好关,让更多患者用上安全有效的药品。林半夏说你做这个工作,要顶得住压力。陈屿说阿姨您放心,我的底子硬,谁的压力也压不弯。
青柠又怀孕了,这次是意外,她有些犹豫。林半夏说生,两个孩子有个伴。沈放说听你妈的。青艾说姐你生吧,我帮你带。青柠看着她们,笑了。
青艾的画在省里的一个展览上获得了金奖,画的是一株三白草,叶片上的水滴晶莹剔透,根茎白如玉。评委说这幅画有生命,能让人闻到泥土和草药的气味。青艾领奖的时候说感谢我的妈妈,是她带我认识了三白草。林半夏在台下坐着,没哭,但沈放看到她在擦眼角。
青柠生了二胎,是个儿子,六斤八两,哭声比悠悠还大。陈屿抱着儿子,手都在抖。悠悠趴在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弟弟好丑。青柠说你小时候也丑。悠悠说我才不丑。陈屿说对对对,你不丑,你好看。
沈放妈妈九十三了,身体大不如前,住在省城的一家养老院里。沈放每周去看她,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不大认识人了,有时候把沈放叫成他爸的名字。沈放也不纠正,说妈,我来看你了。她点点头,过一会儿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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