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柠大二暑假,真的去了鹰嘴山帮忙。阿旺给她安排了一双胶鞋、一顶草帽、一副手套,让她在地里拔草。太阳很晒,地里的土很硬,草很难拔。拔了一上午,手上磨出了水泡,青柠没吭声,下午继续拔。阿旺说你别干了,回去歇着。青柠说不累。阿旺说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样,犟。
青艾也来了,在地头捉蚂蚱,用狗尾巴草串了一串,举着跑来跑去,说妈妈你看,我捉了好多。林半夏说蚂蚱是害虫,吃了庄稼的叶子,捉得好。青艾说那我可以喂鸡吗?林半夏说可以。青艾高兴了,跑去找阿旺要鸡。
鹰嘴山的山脚下,阿旺养了几只土鸡,在院子里散养。青艾把蚂蚱扔给鸡吃,鸡们抢着吃,咯咯咯地叫。青艾蹲在鸡窝边,看它们下蛋,看了半天,没下。阿旺说鸡下午才下蛋,你下午再来。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青柠在地里发现了一株变异的三白草。它的叶子不是绿色的,是紫红色的。她叫来阿旺看,阿旺说他种了十几年的三白草,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林半夏拍了照片发给赵研究员,赵研究员说可能是一个自然变异株,让挖回来种在花盆里,观察能不能稳定遗传。青柠把那株紫红色的三白草带回省城,种在阳台上,每天浇水、观察、记录。
大三那年,青柠在赵研究员的实验室里独立完成了一个小课题,研究了青囊素C对肝星状细胞自噬的影响。结果不错,赵研究员让她写成一篇文章,投了一个SCI期刊。文章被接收的时候,青柠正在食堂吃饭,看到邮件通知,差点把筷子扔了。她给林半夏打电话,说妈,我的文章被接收了。林半夏说好。青柠说你就不多说几句?林半夏说好,真好。青柠笑了。
青艾上四年级了,成绩上来了,数学尤其进步快。沈放说她开窍了,青艾说不是开窍,是我换了个方法。沈放说你什么方法?青艾说姐姐教我的,不会做的题先放着,做后面的,回头再看就会了。沈放说你姐姐的方法就是好使。
青柠大三下学期,申请了学校的创新项目,课题是“青囊素C衍生物的抗肝纤维化作用及机制研究”。赵研究员是指导老师,经费不多,但她做得很认真。林半夏说你现在做的这个,就是你曾曾祖父当年想做但做不了的事。青柠说时代不同了,工具不同了,但问题是一样的。林半夏说对,问题是一样的。
青艾五年级的时候,青柠大学毕业了,被保送到本校读研究生,继续跟着赵研究员做研究。沈放说你这孩子,读研也不换个学校,一辈子就在家门口转。青柠说家门口好,离家近。
青柠的毕业典礼那天,林半夏和沈放都去了。青柠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台上领毕业证书。沈放举着手机拍视频,手有些抖。林半夏说你抖什么?沈放说我激动。林半夏说又不是你毕业。沈放说比我自己毕业还激动。
青柠研究生入学前,回了一趟老宅。桂花树比几年前又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西厢房的门锁着,窗户上蒙了一层灰。她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往里看,屋里很暗,隐约能看到那张老式的木床和书桌。桌上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笔搁在砚台上,像主人刚刚放下。她知道陈玉楼的故事,知道他曾是青囊门的叛徒,后来又回归了。妈妈说人这一辈子,不怕犯错,怕的是不认错。青柠记住了。
研究生开学后,青柠搬进了学校宿舍,周末才回家。青艾已经上六年级了,个子快赶上林半夏了。她不喜欢学医,喜欢画画,画得还不错。沈放说喜欢画画就学画画,将来考美院。林半夏说学什么都可以,只要认真学。青艾说那我认真学画画。林半夏说好。
青囊方上市十五年的时候,胡老板退休了。他把药厂交给了儿子,自己回老家种菜养花,过起了退休生活。临走的时候给林半夏打了一个电话,说林医生,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和青囊方结了缘。林半夏说我也是。胡老板说你的药救了不少人,我的厂也赚了不少钱,两全其美。林半夏说希望小胡总能把质量守住。胡老板说你放心,我盯着的。
青柠研究生第二年,赵研究员因身体原因彻底退休了,实验室交给了她带出来的一个学生,姓孙,是青柠的师兄。孙博士比青柠大几岁,做事认真,待人温和。青柠叫他孙师兄,他叫她青柠。实验室的课题方向没变,还是青囊素C的衍生物研究。孙师兄说这是赵老师的心血,也是青囊门的心血,不能断。青柠说不会断。
青艾考上了省艺术学校附中,学美术,住校了。沈放送她去学校,帮她铺床、挂蚊帐,走的时候青艾没哭,沈放的眼眶红了。他给林半夏打电话说闺女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林半夏说你当年离开家的时候,你妈也不放心。沈放说我妈没哭。林半夏说你妈哭了,只是你没看见。
青柠研究生毕业那年,拿到了硕士学位,发表了第一篇第一作者的SCI论文。孙师兄给她推荐了一个读博的机会,是中国药科大学的一位教授,做中药药理的,业内很有名。青柠犹豫了很久,去问了林半夏。林半夏说你想去就去。青柠说去南京的话,就不能经常回来了。林半夏说远了也是青囊门的人。青柠哭了,说妈,我不想去。林半夏说去,不去会后悔。沈放在旁边说听你妈的,你妈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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