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方的销量破亿那天,胡老板在药厂的大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红纸屑飞得满地都是,厂里的工人围在门口拍手叫好。胡老板亲自给林半夏打来电话,说林医生,我们这个月的销售额又创新高了,全国市场供不应求,生产线三班倒都忙不过来,我得再招一批工人。林半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胡总,销量固然重要,但更要紧的是质量,每一批药品的出厂检验都不能马虎,抽检比例不能降,留样观察不能省。胡老板说林医生你放心,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我比你还在意。
挂了电话,林半夏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愣。沈放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说怎么了,销量破亿还不高兴?林半夏说高兴,但心里不踏实。沈放说什么不踏实?林半夏说树大招风,青囊方卖得越好,盯着它的人越多,我怕有人动歪脑筋。沈放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一步步走,不怕。
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星期后,陆沉舟打来电话,声音不是很好。“半夏,省城那边发现一批仿冒的青囊方,包装和你们的一模一样,连批号都仿得很像。省药监局稽查局已经介入调查了,你们基金会的法务也要做好准备。”
林半夏握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仿冒品在省城发现了,省城是青囊方的原产地,原产地都出现了假货,外地的市场可想而知。她问假药是从哪流出来的查到没有?陆沉舟说是从省城一个私人诊所流出来的,诊所老板说是在网上进的货,进价比你们出厂价还低。林半夏说低多少?陆沉舟说低一半。沈放说那肯定是假的,我们的成本在那里摆着,不可能低于那个价格。
林半夏站起来,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她让陆沉舟把假药的样品寄一份过来,她和赵研究员检测一下成分。沈放说我陪你去。两个人开车去了药厂,从胡老板那里借了化验室,赵研究员也赶了过来,三个人忙碌了半天,拿到了假药的分析报告。假药的外包装和正品几乎没有区别,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拆开一看,里面的颗粒颜色偏深,气味刺鼻,有效成分含量只有正品的三分之一,还检出了不该有的重金属。
林半夏把报告传真给了省药监局稽查局,附了一份基金会的声明,要求严厉打击假药,维护青囊方的品牌信誉。胡老板也在自己的渠道发了公告,提醒经销商和患者认准正规购买渠道,不要贪图便宜。
消息传出去后,风波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有人在网上发帖说青囊方效果不佳,怀疑是假药;有人说吃了青囊方以后肝功能指标反而升高了,要求赔偿。林半夏知道,这些帖子里有的是真患者被假药坑了,有的则是有人故意在带节奏。她不打口水战,让基金会的小刘和小周整理出所有投诉信息,逐一核实。真患者,基金会负责协调药厂退换货,并指导他们去正规渠道购买。恶意造谣的,保留证据,交给律师处理。
忙了几天,假药的源头没查到,沈放却因为连续加班胃病犯了,疼得额头冒冷汗。林半夏让他回家休息,他不肯,说你是医生,给我开点药就行。林半夏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药名,递给他,说自己去药房拿,拿完回去睡觉。沈放说那你呢?林半夏说我还有很多事,基金会的账目要对,桃花峪的卫生室要协调,陈玉楼那边还有一批手稿要整理。沈放摇摇头,说你这人,永远停不下来。
陈玉楼从老宅打来电话,说他在西厢房的书架夹层里发现了一本方明远当年留下的账本。账本上记录了假药的生产和销售渠道,涉及好几个省的几十个下家。林半夏说您怎么不早说?陈玉楼说他也是刚发现,那本账本夹在几本旧书之间,一直没注意。他把账本包好,让林远峰下山的时候带上来。
林远峰连夜从鹰嘴山赶回省城,把账本送到林半夏手里。账本不厚,几十页纸,密密麻麻地记着人名、地名、金额。林半夏翻了几页,看到方明远的字迹,确认是原件。她拍了照,把账本转交给了陆沉舟。陆沉舟说这次够方明远喝一壶了,他不仅是假药的生产者,还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数罪并罚,刑期至少再加五年。
林半夏想起方明远在看守所里的样子——剃着光头,穿着橙色号服,脸色蜡黄,眼神空洞。他本来有机会早点坦白,有机会减刑,有机会重新做人。但他选择了翻供,选择了继续撒谎,选择了把责任推给别人。方明远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药监局稽查局根据账本上的线索查了半个多月,终于在邻省捣毁了一个生产假药的地下窝点。现场查获了大量假青囊方的成品、半成品和包装材料,还有几条简陋的生产线。窝点的老板姓马,四十多岁,以前在药厂干过,懂点制药的皮毛。他在网上购买散装的中药粉末,用机器灌装成胶囊,再打上伪造的青囊方商标和批号,销往全国各地的诊所和药店。马老板被抓后交代,他的上家给他提供了青囊方包装的设计图,连防伪标识都仿得一模一样。上家在省城,姓王,以前是方明远的司机,方明远进去后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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