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药证书下来的那天,林半夏正在鹰嘴山的三白草地里除草。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是赵研究员发的,只有四个字——“批了,恭喜。”林半夏蹲在地头,把那四个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沈放。沈放看完,说走吧,回去庆祝。林半夏说不急,等草除完再说。沈放说你这人,什么时候能改改。林半夏说改不了,天生的。
两个人把最后几垄地的草除完,已经快中午了。林远峰从山上的石缝里采了一捆野生的鬼臼种子下来,看到他们在地头坐着,问怎么了。沈放说新药批了。林远峰把种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几圈,没点,又塞了回去。他蹲下来,看着远处的山,说了一句:“你曾祖父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林半夏说嗯。
回到省城,赵研究员已经在研究院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国家药监局的鲜章。她说新药证书和生产批件一起下来了,可以找药厂合作生产了。林半夏说找哪家?赵研究员说省药监局推荐了几家,都是GMP达标的大厂,有中药口服固体制剂生产线。沈放说我去谈,你负责技术把关。林半夏说好。
找药厂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第一家谈的是省医药集团的子公司,规模大、信誉好、设备先进,但合作条件有点苛刻,要求基金会让出部分权益。林半夏拒绝了,青囊方不能让企业参股,这是底线。第二家是一家民营药厂,老板姓胡,五十多岁,以前是中药厂的车间主任,下海自己干。胡老板看了青囊方的资料,沉默了很久,说这个方子我听说过,林正之老先生的名字在我们这一行如雷贯耳。你们要什么条件?林半夏说基金会负责技术和品牌,你们负责生产和销售,利润按比例分成,青囊方的知识产权永远归基金会。胡老板想了想,说行,但这个比例得再商量。
沈放和胡老板谈了两轮,最终敲定了分成比例。林半夏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胡老板也在上面签了字,两个人的手隔着会议桌握在一起。胡老板说林医生,你放心,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青囊方要是能造福病人,我跟着沾光,心里也踏实。林半夏说那就有劳胡总了。
生产线调试的那天,林半夏和沈放去了药厂。车间里干净得像手术室,空气经过净化,工人穿着蓝色的无菌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胡老板亲自带着他们参观,指着一条崭新的生产线说这是专门为青囊方购置的,颗粒剂和片剂都能做。林半夏摸了摸那些锃亮的设备,心里想曾祖父如果看到这些,一定会感叹时代变了。他当年在老宅里用小石磨研磨药材,用筛子过粉,用手搓成丸子,一天做不了几十粒。现在机器一转,一小时就能生产上万粒。
试生产的三批样品出来后,林半夏和赵研究员带着样品去了省药品检验研究院,做了全项检验。含量、崩解、微生物限度、重金属,每一个指标都合格。检验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本品符合国家药品标准,准予上市。”林半夏把这份复印了多份,一份寄给了陈玉楼,一份寄给了林远峰,一份锁进青铜药匣里,和曾祖父的手稿放在一起。
青囊方的药品上市发布会定在省中医院的学术报告厅。林半夏不想搞什么发布会,但省药监局说这是省内第一个获批的中药复方新药,具有示范意义,应该宣传一下。她拗不过,只好答应。发布会那天来了不少人,有省卫健委和省药监局的领导,有各大医院的医生代表,有媒体记者,有桃花峪的村民代表,还有几个从外地赶来的肝病患者。陈老太太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坐在第一排,脖子上戴着一串银项链,拍照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林半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本即将出版的《青囊遗录》校样。她说我手里这本书,是我曾祖父林正之先生留下的手稿。里面的方子,有些已经传了几代人。青囊方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青囊门几代人的坚持,是因为那些参与临床试验的患者们的信任,是因为在这个会议室里以及在会议室外的很多人伸出援手。青囊房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台下静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沈放坐在台下,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想起了那些年在急诊室里见过的肝病患者,他们有的因为经济原因放弃了治疗,有的因为吃了假药加重了病情,有的等到确诊已是晚期。现在,也许会有更多的人,因为青囊方而得到及时的救治。他能遇上林半夏,是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发布会结束后,林半夏被记者围住了。有人问她青囊方的定价会不会很贵,林半夏说不会,我们和药厂约定的出厂价是普通患者能负担得起的。又有人问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林半夏说计划很多,推广青囊方的临床应用、开展后续研究、建立肝病筛查网络、培养基层医生,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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