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不只是试验成功。省卫健委批复了桃花峪肝病筛查点的设立申请,由省中医院和省疾控中心提供技术支持,基金会负责日常运营。林半夏在桃花峪村委会旁边租了一间屋子,简单装修了一下,摆上检查床、心电图机、便携式B超,每周三上午开放,由林半夏或沈放轮流坐诊。第一次开诊那天,来了二十多个村民,有的是老病号来复查,有的是新患者来咨询,有的是来量血压的。陈老太太帮着维持秩序,嗓门很大,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林半夏给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做B超,探头在他右上腹滑过,肝脏的回声有些不均匀,但没有看到明显的占位。她问他平时有没有不舒服,大爷说没有,能吃能睡。林半夏说那定期复查就行,半年一次。大爷说半年太长了,三个月吧。林半夏笑了说行,三个月。
沈放在隔壁屋里看化验单,一个年轻女人拿着她父亲的报告问他肝功能的指标高不高。沈放说不算太高,但要注意饮食,少油少盐,绝对不能再喝酒。女人说好,我回去管着他。沈放说管不住的,你得让他自己明白。女人笑了。
恩恩下午没课也来帮忙,在门口给村民们登记信息,顺便给小朋友发糖果。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喊阿姨,恩恩说叫姐姐。小女孩想了想说姐姐。恩恩给了她两颗糖,小女孩跑开了。恩恩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知道看人眼色。
傍晚,关诊了。林半夏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山头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琥珀。沈放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说今天看了多少人?林半夏说十几个吧。沈放说比上周多了。林半夏说慢慢来,村民们需要时间接受。沈放说你耐心真够好的。林半夏说医生的耐心不是天生的,是被病人磨出来的。
回到省城,已经很晚了。林半夏在楼下看到林远峰的车,车上没人。她上了楼,门开着,林远峰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几个蛇皮袋,袋子里装满了草药。他说鹰嘴山的三白草留了一部分做种子,剩下的挖了根茎,晒干了入药。你拿去给赵研究员,让她测测有效成分含量。林半夏说叔叔你吃饭了吗?林远峰说吃了,在路边摊吃的。林半夏说那不算饭,我去给你煮面。林远峰说不用,我不饿。林半夏没听他的,去厨房下了两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林远峰端起碗,慢慢吃着,没说话,但吃了两碗。
那天晚上,林远峰在沙发上睡着了,打着轻鼾,眉头舒展开来,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严肃。林半夏给他盖上毯子,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素银的圈,没有任何装饰,像沈放这个人,简单,但安心。
她给沈放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沈放秒回:“没。”林半夏说:“我也没。”沈放说:“那我们都不睡。”林半夏说:“明天还要上班。”沈放说:“那睡吧。”林半夏说:“好。”沈放又说:“等等。”林半夏说:“等什么?”沈放说:“等你先挂。”林半夏笑了,打了“晚安”两个字,放下了手机。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汽笛悠长,像山里的狼嚎。林半夏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十二月,三期试验的申请材料准备好了。林半夏拖着拉杆箱又去了一趟省药监局,还是那个窗口,还是那个姑娘。姑娘翻了翻材料,说你们这个品种有希望,我尽快转给审评中心。林半夏问大概需要多久,姑娘说不好说,年底了案子多,你耐心等。林半夏说好。
从药监局出来,沈放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面上结了薄冰,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沈放说你看这冰,像不像你?林半夏说哪像?沈放说外面硬,里面软。林半夏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沈放说好看的行吗?你好看。林半夏愣了一下,说你这人平时不夸人,一夸吓死人。沈放笑了。
两个人沿着湖走了一圈,沈放突然说,半夏,我想带你去见我妈妈。林半夏的脚步慢了下来,说什么时候?沈放说春节。林半夏说好,我准备准备。沈放说准备什么,你人去就行,我妈不挑。林半夏说我紧张。沈放说紧张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林半夏踢了他一脚,说不丑。沈放揉着小腿说不丑不丑,好看。
春节前,林半夏去商场挑了一件红色的羊毛衫,又买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包装好,放在衣柜里。恩恩说你这打扮太素了,未来的婆婆可能喜欢鲜艳的。林半夏说那就鲜艳点,我又不是去相亲。恩恩说你就是去相亲,相的是婆婆。
腊月二十八,林半夏跟着沈放回了他的老家。沈放的老家在省城下面一个县城,开车两个多小时。沈放的妈妈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个子不高,圆脸,烫着卷发,说话声音很大,像在课堂上讲课。她看到林半夏,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就是林医生?林半夏说阿姨好。沈放妈妈说叫什么阿姨,叫妈。林半夏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沈放站在旁边,嘴角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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