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方的二期临床试验批件下来那天,林半夏正在桃花峪的药材基地里挖三白草。林远峰打来电话,说批件到了,你赶紧回来。林半夏把手里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接过沈放递来的手机,听到了赵研究员在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半夏,批件下来了!可以招募患者了!”她蹲在地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二期试验要在肝纤维化患者身上验证QF-2A的有效性和安全性,需要招募上百名志愿者,征集、筛选、用药、随访,每一环节都不能出错。这比一期健康人试验复杂得多,也比一期风险大得多。她站起来,对沈放说我们回去吧。
回到省城,赵研究员已经把试验方案初稿准备好了。三个人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讨论了一整天,从入组标准到排除标准,从给药方案到观察指标,每一条都反复推敲。赵研究员说患者不好招,肝纤维化诊断要靠肝穿刺活检,很多人一听要穿一针就不愿意了。林半夏说可以试试用无创替代指标,比如FibroScan或者血清标志物组合,虽然不如活检精确,但患者接受度高。沈放说这个办法好,我跟省人民医院的超声科主任熟,可以合作。
招募公告发出去后,报名的人确实不多。一周过去了,只有十几个人打电话来咨询,听完要抽血、要做B超、要定期随访,大部分都犹豫了。林半夏急得嘴角起了泡,沈放给她泡了菊花茶,说你急也没用,得想别的办法。林半夏说要不我去桃花峪找找,那里肝病患者多,而且他们认识我,信任度可能高一些。沈放说我陪你去。
两个人开车去了桃花峪,在村委会的大喇叭里喊了话,说有肝病的人可以来参加临床试验,免费的药品和检查,还有交通补贴。当天下午就有二十多个人来报名,陈老太太帮着登记信息,一个一个地问名字、年龄、病史。林半夏看着那些淳朴的面孔,心里暖洋洋的。这些村民,很多人的肝病都是因为当年吃了被污染的鱼虾落下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冤枉,也不怨天尤人,只是默默地扛着。
报名的人够了,但还需要进一步的筛查。林半夏给每个报名者抽了血,带回研究院做肝功能和纤维化指标检测。沈放联系了省人民医院,安排了肝脏瞬时弹性检测。忙了一个多月,终于筛选出了符合入组标准的八十多名患者,加上从其他渠道招募的志愿者,总数达到了一百一十人,超过了试验方案要求的最低样本量。
就在林半夏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件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那天早上,她正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整理试验资料,恩恩打来电话,语气很急:“半夏姐,你赶紧看微信群,有人在传你坏话。”林半夏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群都在转发同一篇文章,标题很刺眼——“假药真试:青囊方背后的黑幕”。文章里说林半夏利用祖传秘方的幌子骗钱,所谓的临床试验没有科学依据,招募患者是为了做人体实验。文章还配了一张林半夏在桃花峪采血的旧照片,被人恶意PS了,加上了一些危言耸听的文字。转发的人很多,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说不认识这个林医生,有人说中医都是骗子,有人说要举报她。
林半夏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沈放走过来,看了文章,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低声说这是有人在搞鬼,查一下IP地址。林半夏说先别查那个,先把患者稳住,不要让他们受影响。她拿起手机给每一位已经入组的患者打了电话,解释那篇文章是谣言,青囊方是经过省药监局批准的正规临床试验,有批件为证。大部分患者听了将信将疑,有几个说“林医生我信你”,但也有两个人说不参加了,怕出事。
当天下午,陆沉舟来了电话。说那篇文章的源头查到了,是一个叫“求真医药”的公众号,注册信息是假的,服务器在境外,但转发的水军IP大多在省内,可能是方明远或者钱海洋以前的关系网在搞事。林半夏说他们为什么现在动手?陆沉舟说二期试验是关键节点,如果试验做不下去,青囊方就卡在这了。他们不想让你成功。林半夏说那怎么办?陆沉舟说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舆论的事情我来处理。警方会发一个辟谣通报,省药监局也会出具证明。
挂掉电话,林半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厚,像要下雨。沈放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说别想太多,走自己的路。林半夏说我不是想太多,我是在想,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怕青囊方成功?他们怕的不是药方,是怕有人动了他们的奶酪。那些靠卖高价药、靠过度医疗赚钱的人,如果青囊方真的做成了平价、有效、可及的肝病治疗药品,他们的生意就不好做了。沈放说对,所以你更要把它做成。
辟谣通报发出后,风波渐渐平息了。大部分患者留了下来,没有人再提退出的。林半夏到医院去看了那两位退出的患者,他们住在城乡结合部,都是打工的,经济不宽裕。林半夏说你们退出试验,以后的治疗怎么办?一个人说吃不起药,扛着。林半夏说那你来桃花峪,我帮你联系基金会,可以申请免费药品。那人感激地握着她的手说林医生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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