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太上了回村的班车,林半夏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远了。
回到研究院,赵研究员带来了好消息。院领导同意了QF-2A配方进入动物实验阶段,资金由研究院的科研基金承担,不需要基金会出钱。林半夏说太好了。赵研究员说但这只是第一步,动物实验顺利的话,还需要人体临床试验。人体试验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员,不是研究院一家能扛下来的。林半夏说我知道,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林半夏给恩恩发了一条消息,说恩恩,你帮我写一篇长文,写青囊方替代药材的研发历程,写得通俗一些,要让老百姓看得懂。恩恩说写这个干什么?林半夏说我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还需要做什么。募捐也好,申请课题也罢,第一步是把事情说清楚。
恩恩写了一天一夜,改了七稿,最后交到林半夏手上的是一篇五千多字的通讯稿,题目叫《寻找第二颗鬼臼》。文章从桃花峪的疫情说起,写到鬼臼的濒危,写到曾祖父百年前的批注,写到赵研究员实验室里的彻夜灯火,写到陈老太太在山上寻找鬼臼的身影,写到沈放辞职来基金会帮忙的决定。文笔朴实,没有煽情,但每一个字都能让人感受到温度。
林半夏看完说很好,发吧。恩恩说发在哪?林半夏说省卫生报、省中医药研究院官网、基金会的公众号,能发的都发。
文章发出的第二天,省卫生报的编辑打来电话,说这篇稿子被省卫健委的主任看到了,主任批示说要大力支持青囊方的传承与开发,让卫生报做一期深度报道。编辑问林半夏愿不愿意接受专访。林半夏说我考虑一下。挂了电话,她问了林远峰的意见,林远峰说专访可以做,但要提前沟通好内容,不能什么都往外说,有些东西是青囊门的秘密,不能公开。林半夏说我知道。
专访安排在三天后,地点在林家老宅。记者姓白,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相机。她在老宅的院子里拍了很多照片,桂花树、老屋、墙上的曾祖父遗像,每一处都拍得很认真。她问林半夏你小时候在这长大的?林半夏说是,我跟着曾祖父住在老宅,他教我认草药,我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他写毛笔字。白记者说你曾祖父是什么样的人?林半夏说他是那种话很少、手很巧、心很软的人。他从不对病人发脾气,也从不对自己心软。他病得很重的那段时间,还坚持坐诊。
白记者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关了录音笔,说林医生,我能多问一个私人问题吗?林半夏说你说。白记者说你和沈医生是不是在交往?林半夏愣了一下,说没有。白记者说你俩看起来挺般配的。林半夏笑了笑,没回答。
专访发出后,反响很大。很多人在文章下面留言,有的说感动,有的说支持,也有的说中医是骗子,青囊方肯定是假的。林半夏每一条都看,不回复,不在意。她知道,做成一件事,总会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她只在乎那些因为她而受益的人。
冬天来了,桃花峪下了一场大雪。林半夏带着沈放和恩恩去村里随访,车子开到了村口就进不去了,路被雪封了。三个人步行进村,一脚深一脚浅,鞋里灌满了雪水,冰冷刺骨。陈老太太在家里生着火炉,看到他们来了,赶紧搬凳子让他们烤火。林半夏说陈奶奶,你身体咋样?陈老太太说好着呢,心梗好了,肝病也好了,能吃能睡。她指着炉子上的一锅红薯说你们尝尝,刚烤的。
林半夏接过烤红薯,烫得她两手倒来倒去。沈放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她垫着,说小心别烫着手。林半夏把手套还给他,说不用,我不怕烫。沈放说你这人,什么都偏要,连烫都要偏要。陈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一直笑。
随访结束,天快黑了。陈老太太留他们吃饭,林半夏说不了,天黑路不好走。陈老太太说那你们慢点,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林半夏说好。
走到村口,沈放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山很静,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们的脚印留在雪地上。沈放说半夏,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在争什么?
林半夏想了想,说争一口气。曾祖父争了一口气,不让青囊方的秘密烂在肚子里。陈玉楼争错了气,偷了方子害了人。方明远争的是钱。钱海洋争的是名。我争的是,把他们争错的东西,一点点扶正。
沈放说你这口气,争得真大。
林半夏笑了,没有你大。你连工作都不要了,跟着我争这口气。
沈放也笑了,说谁让我心甘情愿呢。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雪地上,亮得人睁不开眼。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滑地往回走。风很冷,但心很热。
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青囊药香满杏林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