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背着药匣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正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淡黄色的霜。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从老宅带出来的小刀,刀刃很薄,但磨得锋利,是她从曾祖父的书房抽屉里找到的,刀柄上刻着一个药葫芦。她不知道这把刀能不能防身,但它握在手心里,让她觉得踏实。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住址。车子驶入主路后,她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让司机拐进了一条小路,那辆车也跟着拐了进来。她又让司机拐了两个弯,那辆车依然跟在后面,像一只甩不掉的影子。林半夏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让司机停车,也没有回头看。她对司机说,去城西派出所。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打了转向灯,往城西方向开去。
后面的黑色轿车大约跟了三条街后,在一个路口右转了,消失了。林半夏让司机掉头,回原来的住处。司机说你不是要去派出所吗?林半夏说不用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担忧,但没再说什么。
回到住处,她把所有的门窗又检查了一遍,把青铜药匣从背包里拿出来,放进了衣柜最底层,用旧衣服盖好。她把上册和下册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了床底下的一个鞋盒里。钥匙挂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像一个护身符。她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窗帘外透进来的光已经开始泛白。她闭上眼,脑子里乱哄哄的,但身体实在太累了,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曾祖父坐在老宅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她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曾祖父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像风铃一样好听。“半夏,你知道青囊门为什么叫青囊吗?”她摇摇头,曾祖父笑了。“青囊,就是装药的口袋。口袋不大,但里面装的,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关键看用的人。”她抬起头想问为什么,曾祖父的身影已经模糊了,桂花树也模糊了,整个院子都化成了一片白光,白得刺眼。
她醒了,枕头上全是泪。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线。林半夏坐起来,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半,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陈立人打来的,一个是陈老太太打来的,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属地显示省城。她先回了陈立人,陈立人说青囊养肝丸的临床观察方案他已经帮她写好了,发到了邮箱里,让她查收。又回了陈老太太,陈老太太说村里又有两个人愿意试药,问什么时候给药。林半夏说周末送去。
最后,她拨了那个陌生号码。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冷漠。“林医生,我是钱海洋。”
林半夏的手指微微一顿。钱海洋。华远药业的董事长,曾祖父的学生,盗用青囊素配方的三个人之一。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林医生,我想和你见一面。今天下午三点,城西老渡口。就是你上次见那个人的地方。”钱海洋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谈一笔生意,“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姓陆的。”
林半夏说你怎么知道我和那个人见过面?
钱海洋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指甲划过玻璃。“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医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三点,不见不散。”
电话挂了。
林半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紧紧的,透不过气。钱海洋约她在老渡口见面,说明他知道她去过那里,知道她和那个神秘人见过面,甚至可能知道她手里有下册。他约在同一个地点,是示威,也是试探。
去还是不去?如果去,她不知道钱海洋会做什么。他敢在她的住处附近派人跟踪,敢在看守所里对付方明远,就敢对她下手。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失去接近真相的机会。方明远躺在ICU里,生死不明。陈伯年、孙德茂都躲在暗处,窥视着她的每一步。钱海洋是唯一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他要说什么?他要做什么?
林半夏把手机放到桌上,从衣柜里拿出青铜药匣,打开,把上册和下册从鞋盒里取出来,并排放在桌上。她翻开下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方和批注,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曾祖父说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他留下的这些方子,不仅仅是一些药方,更是一面面镜子,照出每一个人的心。
方明远的心是贪婪的,他把青囊素变成了保健品,赚了钱,也害了人。陈伯年的心是胆怯的,他躲在女儿名下持有华远药业的股份,不敢露面,却享受着分红。孙德茂的心是阴险的,他用手中的权力为那些不法企业开绿灯,退休后也不收敛。钱海洋的心是什么?是野心,还是别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