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装的人没有带林半夏去派出所,也没有去卫生局。车子开出医院大门后,拐进了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小路,七拐八拐,停在一栋灰色的老楼前。楼不高,六层,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斑斑驳驳的,像是很久没有修缮过。楼门口没有牌子,没有标志,只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两侧,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像两尊雕塑。
“下车。”黑西装的人拉开车门,语气依然不容置疑。
林半夏下了车,环顾四周。这栋楼夹在两栋居民楼之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跟着黑西装走进楼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都贴着编号,从A-001到A-012。走廊尽头是一部老旧的电梯,电梯门上的漆已经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
黑西装按了电梯按钮,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同样穿黑西装的人,冲他们点了点头。林半夏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不是上行,是下行。她低头看了一眼电梯按钮,上面的数字只有-1、-2、-3,没有正数楼层。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下,门开了,外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厅,灯火通明,和上面那栋破旧的老楼判若两个世界。
大厅的墙壁是白色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瓷砖,一尘不染。大厅中央摆着一排书架,书架上不是书,是档案盒,密密麻麻的,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盒标注着1949年。大厅四周是一圈玻璃隔断的房间,有的房间里有人在办公,有的房间里摆着仪器设备,像是一个实验室。
黑西装带着林半夏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青囊门”。门是实木的,很厚重,黑西装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门才缓缓打开。
门里是一间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老式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盏绿罩台灯,一台老式电话机,还有一摞文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不像是老人的眼睛。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老首长,人带到了。”黑西装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老人抬起头,看了林半夏一眼,然后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进来坐。”
林半夏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人对黑西装摆了摆手,黑西装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半夏和那个老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你叫林半夏?”老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在。
“嗯。”
“你曾祖父叫林正之,是民国时期的名医,也是青囊门的最后一任掌门。你父亲叫林远山,生前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中医科主任,十五年前因车祸去世。你母亲叫方玉兰,在你父亲去世后第二年改嫁,你现在一个人住,没有兄弟姐妹。”
林半夏的心猛地一缩。这些事,她从来没跟外人说过。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对她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是谁?”她问。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件,推到林半夏面前。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国徽,下面写着“国家安全部”四个字。林半夏翻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就是面前的这个老人,名字一栏写着“陆沉舟”,职务一栏写着“特聘顾问”。
“你不是医生吗?怎么变成特工了?”林半夏把证件退回去。
陆沉舟笑了。“我本来就是医生,做了一辈子医生。后来被借调到这个部门,专门负责公共卫生安全方面的案件。你现在经历的这件事,就是一起公共卫生安全案件。而且,规模之大,性质之严重,是我四十年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的。”
他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档案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他把文件拿出来,摊在林半夏面前。第一页是一张地图,和林半夏在青铜药匣里看到的那张丝绢地图一模一样。七个红圈,桃花峪、青石镇、龙泉村、白石坳、枫林渡、黄泥岗,还有一个地方——省城。
“最后一个红圈,是省城。”陆沉舟指着地图上的第七个红圈,“这个红圈不是疫情爆发点,而是源头。所有的一切,都是从省城开始的。”
林半夏说源头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文件后面的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大楼,正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华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陆沉舟说这家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叫方明远,六十二岁,曾是省疾控中心的副主任,十五年前辞职下海,创办了华源生物科技。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生产疫苗和血液制品,客户遍布全国,年产值过亿。但这家公司的真正利润来源,不是疫苗,不是血液制品,而是一种叫“青囊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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