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素?”林半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陆沉舟从文件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她。纸上的字是手写的,毛笔字,和《青囊遗录》里的字迹一模一样。写的内容是一组药方,不完整,只有三味药,但后面标注着——“此方为青囊素之基,服之可强肝健胆,百毒不侵。然其性烈,需以他药辅之,否则反伤其身。”林半夏认出了这个字迹,是曾祖父林正之的。她问陆沉舟,这张纸是怎么来的?
陆沉舟说,十五年前,华源生物科技向国家专利局申请了一项专利,专利名称叫“一种治疗肝胆疾病的中药组合物及其制备方法”,专利号你可以自己去查。这个专利的核心配方,就是你曾祖父留下的青囊素。华源生物利用这个配方,生产了一种保健品,叫“青源胶囊”,在市场上卖了十五年,销售额累计超过十个亿。你曾祖父的青囊素,被人盗用了。
林半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曾祖父的方子被人偷了,做成了保健品卖钱。但这和桃花峪的疫情有什么关系?
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青源胶囊的疗效确实不错,很多肝病患者吃了之后症状明显改善。但华源生物在提取青囊素的过程中,产生了大量有毒废水。这些废水没有经过处理,直接排进了下水道。下水道连着河流,河流流经桃花峪、青石镇、龙泉村、白石坳、枫林渡、黄泥岗。废水中的有毒物质污染了水源,水中的鱼虾感染了寄生虫,人吃了鱼,就感染了肝吸虫。一环扣一环,一个贪婪的决定,导致了六地的疫情。”
林半夏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因为太复杂,而是因为太简单了。不是什么玄冥,不是什么古老诅咒,就是一个企业偷排废水,污染了河流,让无数无辜的村民感染了寄生虫。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她曾祖父留下的那张药方。
“华源生物的法人代表方明远,当年是你曾祖父的学生。”陆沉舟继续说,“你曾祖父去世后,方明远以整理遗物为名,从你爷爷手里借走了林正之的医案手稿。你爷爷信任他,借了。方明远复印了手稿,把原件还了回来,复印的手稿被他带走了。青囊素的核心配方,就在那本手稿里。”
“我爷爷知道这件事吗?”林半夏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爷爷去世得早,不知道。你父亲也不知道。但方明远知道。他知道这个配方值多少钱,也知道怎么把它变成钱。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废水污染的问题。”陆沉舟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想过处理废水,但处理成本太高,一年要几百万。他舍不得,就偷排了。一偷排就是十五年。”
林半夏说那现在怎么办?
陆沉舟说我们已经对华源生物采取了行动,冻结了公司账户,查封了生产车间,提取了排污口的废水样本,移送了司法程序。方明远已经被控制,正在接受审讯。但这些都是事后的补救,对已经感染的那些村民来说,意义不大。他们需要治疗,需要钱,需要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
“你呢?”林半夏看着他,“你为什么找我?就因为我姓林?”
陆沉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玉佩,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药葫芦的图案。林半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曾祖父林正之生前随身佩戴的东西。她小时候见过,曾祖父去世后,她以为玉佩跟着下葬了,没想到还留在世上。
“这块玉佩,是你曾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的。”陆沉舟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让我替他保管,等他的后人出现的时候,还给他。他说,他的后人会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我。”
林半夏从包里掏出那口青铜药匣,放在桌上。“你是说这个?”
陆沉舟看着药匣,眼眶突然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匣盖上的纹路,像在抚摸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四十五年了。”他说,“我找了四十五年,终于找到了。”
林半夏愣住了。四十五年?陆沉舟今年七十多岁,四十五年前他才三十出头。那时候曾祖父还活着?不对,曾祖父是六十年代去世的,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她算了算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沉舟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说:“你曾祖父不是六十年代去世的,他是一九七八年去世的,那年我三十二岁。他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把这枚玉佩交给我,说你将来会有后人来找你,你把玉佩还给她。我问她怎么认出你?你曾祖父说,她会带着一口青铜药匣来。我等你,等了四十五年。”
林半夏的眼泪涌出来了。她想起了曾祖父,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的老人。她小时候,曾祖父经常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讲故事。那些故事她大部分都忘了,只记得其中一个,说天上有一颗星星叫“青囊星”,是古代神医的化身,谁看到那颗星星,谁就能得到神医的庇佑。她那时候小,觉得故事好听,缠着曾祖父讲了无数遍。现在想来,那不是故事,是传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