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那辆车,眼热。他也想买一辆,但钱不够。陈小满说你先开我的,我不急。林远说不行,这是你的车。陈小满说咱们谁跟谁,分什么你的我的。林远想了想,说那我帮你干活抵账。陈小满笑了,说你天天都在帮我干活,还要怎么抵。
春天来了,雪化了,菜地里的土露出来了。林渊翻了一遍地,撒了种子。今年又多了几样,除了白菜萝卜玉米土豆南瓜,还种了豆角、西红柿、黄瓜、茄子。陈雪说你这是要开菜市场啊。林渊说多种点,吃不完送人。
念念八岁了,上三年级了。恩恩也上了一年级,两个人一起上下学。每天早上,林远送他们下山,晚上周小燕接他们回来。有时候林远忙,陈小满就替他送。念念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山,说小满叔,你什么时候教我雕木头?陈小满说你先把书读好,放假了我教你。念念说好,一言为定。陈小满说一言为定。
念念的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老师说他聪明,肯用功,是个好苗子。周小燕听了,心里高兴,嘴上却说还得努力,不能骄傲。念念点点头,回去继续看书。
恩恩的成绩也不错,比她哥差一点,但也在中上。她比念念活泼,爱说话,爱笑,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王小军还是她的同桌,还是流鼻涕,但她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恶心了。
陈小满的女儿三岁了,会说话了,会唱歌了。她唱的是陈小满教的童谣,调子跑得厉害,但自己觉得很好听。陈小满抱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歌。刘小敏说你别哼了,把孩子都带跑掉了。陈小满说不跑调,好听。刘小敏摇摇头,笑了。
秋天,陈小满接了一个大单。一家五星级酒店要定制一批装饰品,包括大堂的屏风、走廊的挂件、客房的摆件,总共两百多件,要求一年内完成。陈小满算了算,时间紧,任务重,但他还是接了。他说这是一个机会,做好了,作坊的名气就打出去了。
他带着徒弟们加班加点,每天从早干到晚,有时候干到深夜。林远也跟着干,周小燕心疼他,但又不好说什么。她知道,作坊是大家的心血,不能掉链子。
陈雪年纪大了,腰不好,不能干重活了。但她还是闲不住,每天帮着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林渊让她歇着,她说歇着更难受。林渊摇摇头,由着她了。
念念放假的时候,跟着陈小满学木雕。他手巧,学得快,没几天就会雕小鸟了。陈小满说你比你爸强,你爸学了半年才学会。念念笑了,说那当然,我是我嘛。
恩恩也学,但她坐不住,雕一会儿就跑了。陈小满说你跟你哥不一样,你是坐不住的性子。恩恩说我才不要学呢,我要当老师。陈小满说当老师好,当老师光荣。
恩恩说到做到,学习比以前更用功了。每天放学回来,先写完作业,再看课外书。周小燕说这孩子像她爸,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林远笑了,说像我好啊,像我实在。
冬天,念念拿回了第三张奖状。这次是三好学生,红纸金字,比前两张都大。恩恩也拿了一张,是进步奖,虽然小一点,但她也很高兴。陈雪把两张奖状并排贴在墙上,和那些老相框在一起。念念和恩恩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心里美滋滋的。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墙上的奖状,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山一样的踏实。
他走到老松树下,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小坟。坟前的木板又旧了,字迹又淡了。他用手指描了描,又拔掉坟头的草。
“大伯,赵爷爷。”他轻声说,“孩子们都出息了。念念拿了三好学生,恩恩也拿奖了。你们看到了吧?”
风吹过松林,沙沙响。林渊笑了。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照在老松树上,把树冠染成了金色。两个小坟也被染成了金色,安安静静的,像在晒太阳。
他转过身,走回木屋。屋里灯亮着,陈雪在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念念和恩恩在写作业,两个人趴在桌上,头碰着头。林远和周小燕在作坊里帮忙,陈小满和刘小敏也在。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声音。
林渊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吃饭了。”陈雪头也不回地说。
“嗯。”林渊洗了手,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饭菜,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酸菜炒肉,炒鸡蛋,萝卜丝汤。还有一碟花生米,是林正江以前最爱吃的。
林渊夹了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慢慢嚼。脆的,香的,咸咸的。
他想起林正江喝酒的样子,端起酒杯,眯着眼,一口一口抿。抿完一杯,再倒一杯。倒到第三杯,陈雪就不让倒了,说够了够了。林正江不高兴,说再喝一杯,就一杯。陈雪不让,他就瞪眼。瞪完了,自己又倒一杯,喝完了,乖乖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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