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上二年级那年,拿回了人生中第一张奖状。三好学生的,红纸金字,写着他的名字。他一路从山下跑上来,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高兴的。进了院子就喊:“爸爸!妈妈!奶奶!我拿奖状了!”
林远正在作坊里雕木头,听到喊声,刻刀差点划到手。他放下刀跑出来,周小燕也从屋里跑出来,陈雪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念念把奖状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一面旗帜。林远接过去看了又看,眼眶红了。周小燕说哭什么,孩子拿奖状该高兴。林远说我没哭,是风迷了眼。院子里没风,大家都没戳穿他。
陈雪把奖状贴在墙上,和那些老相框并排。念念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心里美滋滋的。恩恩挤过来,也仰着头看,虽然她不认识上面的字,但觉得哥哥很厉害。“哥哥,我也要奖状。”念念说等你上学了就有了。恩恩说我明天就去上学。周小燕笑了,说学校又不是咱家开的,得等九月。
恩恩等不及,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从春天算到夏天,从夏天算到秋天。终于,九月一号到了。她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院子里,像一朵刚开的花。周小燕送她下山,她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我要当三好学生,我要拿奖状,我要跟哥哥一样。周小燕说好好好,你当三好学生。
到了学校,恩恩被分在一班。教室在一楼,窗户对着操场。她坐在第二排,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叫王小军。恩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老师进来了,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李,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恩恩觉得老师很好看,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第一堂课,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恩恩的时候,她站起来,大声说:“我叫林念恩,我哥哥叫林念恩,我爸爸叫林远,我妈妈叫周小燕,我奶奶叫陈雪,我爷爷叫林渊,我小满叔叫陈小满,我婶婶叫刘小敏,我妹妹叫……”老师笑着打断她,说够了够了,说自己的名字就行。恩恩坐下来,脸有点红,但心里很高兴。
放学了,周小燕来接她。恩恩扑过去,说妈妈我今天认识了三个字,还认识了五个同学。周小燕说真棒。恩恩说王小军是同桌,他老是流鼻涕,好恶心。周小燕说那你离他远点。恩恩说不行,老师说了,同学要互相帮助。
周小燕笑了,牵着她的手往山上走。恩恩一路走一路说,把学校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周小燕听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山上的作坊又扩大了。陈小满从山下又招了五个徒弟,加上之前的,快二十个人了。原来的作坊不够用,他把旁边那块菜地也征用了,盖了一间更大的厂房。林渊没拦着,说菜地可以再开,作坊不能耽误。他在山坡上又开了一片菜地,比原来的还大。翻地、播种、浇水,忙了一个多月,总算弄好了。
陈雪说你这是要把整座山都种上菜啊。林渊说种上好啊,种上了就不长草。陈雪笑了,说你跟草有仇啊。林渊说没仇,就是看不得地荒着。
作坊里的机器越来越多,但陈小满还是坚持手工雕。他说机器是辅助,手工是灵魂。徒弟们跟着他学,也都用手工。一件作品,从打坯到打磨,要花好几天。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比机器做的好看。订单越来越多,不光国内的,国外的也有。有个法国人订了一套十二生肖,说要放在自己家的花园里。陈小满不懂法语,周小燕帮他翻译,两个人比划了半天,最后成交了。法国人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陈小满只会点头,点完头还愣着。
刘小敏的女儿会跑了,满院子跑,像一只小兔子。念念和恩恩放学回来,就带着她玩。三个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笑声传遍整个山岗。陈小满在作坊里听到笑声,手里的刻刀就慢了,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林远说小满哥你笑什么,陈小满说我没笑。林远说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陈小满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说话了。
冬天来了,念念拿回了第二张奖状。这次是优秀少先队员,红纸金字,比上次那张还大。恩恩羡慕得不行,说我也要我也要。陈雪说等你明年就有了。恩恩说为什么不是今年,陈雪说你才上一年级,一年级没有三好学生。恩恩不信,去问周小燕。周小燕说真的,一年级没有。恩恩瘪着嘴,不高兴了好几天。
作坊年底结账,陈小满算了一笔账,今年的收入比去年翻了一番。他给每个徒弟发了年终奖,又给林渊和陈雪包了一个大红包。林渊不要,说山上有吃有喝,用不着钱。陈小满说林渊哥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林渊还是不收,陈雪替她收了,说存着,以后给孩子们用。
陈小满又在山下买了一辆车,面包车,能拉人也能拉货。他开着车,带着刘小敏和女儿去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好多东西。回来的时候,车上堆得满满的,有吃的有用的,还有给念念和恩恩的玩具。念念得了一辆遥控汽车,恩恩得了一个洋娃娃。两个人高兴得不行,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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