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前,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
昆仑山深处寒意刺骨,漆黑天幕低垂,零星残星挂在远山之巅,微光微弱,转瞬便要被天光吞没。山间雾气厚重,白茫茫笼罩整片荒原,低温冻凝空气,呼吸之间,口鼻不断吐出洁白雾气,冰冷刺骨。
一行人早早整装出发,未等天色彻底放亮,便踏上进山之路。
才让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稳健。他依旧身着那件厚重羊皮袄,袖口束紧,腰间系着粗麻绳,干练利落。一手牵着两匹驮运物资的马匹,麻绳被他攥得紧实有力,脚步沉稳,熟悉地穿行在崎岖山路之间,负责开路探路。
高寒与李智博各自骑马,紧随其后。
高寒一身深色外勤风衣,领口收紧,抵御山间冷风。她身姿端正,稳稳坐在马背上,指尖轻握缰绳,脊背挺直。乌黑长发简单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眼眸清冷警觉,始终留意周遭山势动静。后背背包贴身固定,星月权杖安稳存放,隔着布料,那一抹恒定温热依旧清晰可感。
身侧,李智博端坐马背。他戴着黑框眼镜,一身简约深色工装,贴身背包牢牢挎在胸前,替代品模型妥善防护,分毫不敢疏忽。连日奔波让他眉眼带着疲惫,可目光依旧锐利冷静,视线扫过四周险峻岩壁,时刻保持戒备。
这条进山古道荒芜难行,原始且凶险。
路面遍布碎石乱石,泥土湿滑泥泞,高低起伏毫无章法。部分路段陡峭狭窄,马匹无法平稳通行,几人便主动下马,牵马徒步前行;陡峭岩壁横亘前路时,只能手脚并用,抓着岩壁凸起石块缓慢攀爬。
山势不断抬升,海拔节节攀高。
空气愈发稀薄,清冷干燥的寒气涌入胸腔,压迫心肺。往日里,高寒每至高海拔地带,都会产生强烈高原反应,头晕胸闷、呼吸滞涩;可这一次,她胸腔平稳,气息绵长,没有半分不适。
她下意识抬手,轻按后背背包。
无需多言,她心知肚明。或许是反复进山早已习惯高原气候,或许是那柄沉默蛰伏的权杖,在无形之中为她隔绝高原侵蚀,默默护住她的气息。
山路蜿蜒曲折,一路艰难跋涉。
直至正午时分,日光穿透厚重云层,洒落清冷山巅,一行人终于抵达峡谷入口。
两侧岩壁高耸陡峭,石壁呈暗沉灰褐色,坚硬冷峻,天然形成一道狭长隘口,隔绝外界喧嚣。岩壁阴影厚重,寒气盘踞不散,哪怕是正午,峡谷入口依旧阴冷刺骨。
岩壁后方,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等候。
梅朵身着藏式粗布短袄,袖口挽起,露出紧实小臂,乌黑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眉眼灵动飒爽。她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干脆利落的性子,双脚稳稳踩在碎石地面,目光紧盯来路,望见两道熟悉身影的瞬间,眼底骤然亮起光亮。
她不等两人走近,大步疾行上前,步伐轻快有力,径直冲到高寒面前,抬手一把攥住高寒的手腕。指尖温热,力道直白急切,藏着真切的挂念与欣喜。
“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
梅朵眉眼舒展,语气急促又热忱,直白吐露担忧,“一路辗转跨海,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高寒被她攥着手腕,感受着掌心滚烫的温度,清冷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摇头。
“一切顺利,没有意外,我们都安好。”
“那就好。”
梅朵松了口气,反手拽着高寒的手腕,转身往峡谷深处走去,脚步匆忙。
“快随我进来,丹增前辈一直惦记着你们,早就等候多时了。”
众人依次踏入峡谷。
这里光景一如从前,从未改变。两侧坚硬岩壁之上,人工开凿出错落排布的洞窟,洞口幽深,藏于阴影之中。峡谷腹地的集会厅简陋古朴,屋内炉火熊熊燃烧,赤红炭火噼啪作响,滚烫温度驱散山间阴冷,将寒气隔绝在外。
集会厅中央,丹增静静倚靠在木椅上。
老人身着厚重藏袍,衣衫宽松保暖,一条素色毛毯平整盖在消瘦的双腿之上。苍老干枯的右手紧握着一根深色实木拐杖,杖头纹路古朴,稳稳抵在地面支撑身体。
时隔一月有余,老人身形愈发单薄瘦削,面颊凹陷,颧骨凸起,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深刻且清晰。可他一双眼眸依旧澄澈明亮,目光沉静锐利,暗含看透世事的通透,纵使身体衰败,精神依旧矍铄。
听见脚步声靠近,丹增缓缓抬眼,沙哑低沉的嗓音缓慢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回来了?”
高寒缓步上前,屈膝蹲坐在老人身侧,动作轻柔。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干枯冰凉的手掌。老人掌心温度偏低,指骨突出,皮肤粗糙,可掌心力道沉稳坚硬,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们回来了,丹增前辈。”
丹增目光缓慢挪动,看向身侧的李智博,语气平淡直白。
“那件东西,带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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