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让率先跳下车,双脚踩在冰凉坚硬的碎石地面,呼吸之间吐出白色雾气。
“今晚我们在此休整过夜。”
他抬手指向兵站后方,语气干脆直白。
“马厩就在屋后,我提前备好五匹马。三匹供我们三人骑行,另外两匹体格健壮,专门驮运物资器械,保障进山所需。明日天刚亮,我们便启程进山。”
高寒抬眸望向远方巍峨雪山。
暮色尽头,昆仑山轮廓雄浑冷峻,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在暗沉天色下泛着清冷白光。山体厚重肃穆,绵延无尽,沉默伫立在天地之间,自带压迫人心的威严感。
寒风呼啸掠过耳畔,风声凛冽直白,没有半分婉转缠绵。
这里的风,不同于东京海边的湿冷黏腻,也不同于北京城的干涩沉闷。西北的风粗粝锋利,裹挟沙土与冰雪寒气,笔直横冲直撞,刮在人脸上,带着细微刺痛,像冰冷刀刃轻轻擦过皮肉。
入夜之后,山间气温骤降。
高寒与李智博被安排在一间狭小石屋住宿。屋内空间逼仄,陈设简单朴素,没有多余装饰。正中央砌着一方泥土火炉,炉膛内炭火旺盛,赤红炭块静静燃烧,源源不断散发热度,将刺骨寒意隔绝屋外。
屋内暖烘烘的,干燥温热。
斑驳石墙之上,悬挂着一幅崭新的毛主席画像,线条工整,庄重肃穆。画像侧边贴着几张泛黄老旧的地形图纸,标注着昆仑山山脉走向、峡谷分布、封印点位,笔迹密密麻麻,标注清晰详尽。
木质桌面粗糙老旧,一盏铁皮马灯静静摆放,灯芯静谧燃烧,昏黄暖光轻柔洒落,照亮狭小的屋子,驱散暗处阴影。
高寒将随身背包放置床头,拉开拉链,把裹着深色绒布的星月权杖取出,安稳摆放在枕头侧边。杖身温润微凉,即便隔绝空气,依旧能清晰感知那一抹恒定暖意。随后她将背包折叠压实,严丝合缝塞至坚硬木床底下,稳妥收纳。
对面桌前,李智博动作沉稳细致。
他谨慎拉开贴身背包,小心翼翼取出层层油布包裹的替代品模型。指尖轻捏包裹边角,缓慢逐层拆开,动作轻柔,生怕磕碰损坏精密构件。幽暗灯光下,模型轮廓隐隐浮现,材质特殊,泛着隐晦哑光。
他将模型平铺在桌面,俯身凑近,指尖轻轻摩挲构件缝隙,仔细排查磕碰、磨损、松动痕迹。眼神专注凝重,眉头微敛,神情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瑕疵。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
“一路运输稳妥,没有磕碰损伤,模型完好无损。”
高寒侧头望向桌面的模型,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语气轻缓。
“明天,我们就能抵达封印之地了。”
“嗯。”
李智博低声应声,语气沉稳厚重,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明天。”
简单二字,承载一路颠沛流离,裹挟无数艰险谋划。东京脱身、海路返航、内陆辗转、西行奔赴,跨越山海,终要抵达目的地。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屋外狂风不止,风声呼啸嘶吼,卷着山间碎雪与粗粝沙石,狠狠拍击石质墙面,发出沉闷的拍打声响。风声穿透墙体缝隙,在屋外盘旋呜咽,仿佛荒野深处的孤魂,苍凉又孤寂。
高寒平躺于坚硬木板床上,被褥干燥温热,带着阳光与炭火的干净气息。她双目澄澈,没有睡意,静静凝望着昏暗屋顶,耳畔满是窗外呼啸的风声。
昆仑山的风,凛冽、孤绝、坦荡。
它不婉转、不迂回、不遮掩,横冲直撞,坦荡直白,如同这片苍茫荒原,粗粝、冷硬、纯粹,不带半分矫揉造作。风里裹挟着冻土、沙石、冰雪的凛冽气息,清冷刺骨,直击人心。
恍惚之间,一段清冷女声骤然浮现在脑海。
那是土肥原玲子,在东京僻静公园之中,淡然抛出的诘问,语气冷淡,却藏着直击灵魂的拷问。
【你不怕世界有一天真的碎了,你做的所有事都变成笑话吗?】
过往数日,这句话始终蛰伏在高寒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曾经怕过。
怕所有隐忍、奔波、厮杀、谋划皆是徒劳;怕艰难带回的模型、日夜守护的权杖,终究无法抗衡宿命;怕拼尽全力拖延的时间,最后依旧挡不住崩坏的结局。
可此刻,她静静躺在昆仑山脚下的石屋之中,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没有汹涌惶恐,没有茫然不安。
并非骤然变得勇敢无畏,不是天生坚韧强悍。只是因为她真切站在这里——站在这片厚重苍茫的土地上,距离远古封印咫尺之遥。
枕头之侧,权杖安静蛰伏,温热恒定,是冥冥之中的羁绊与力量;木桌之上,替代品模型完好无损,承载人类最后的抗争与希望;遥远前路,战友彼此为伴,心意相通,共同奔赴险境。
能做的事,尽数在做;该走的路,步步踏实。
窗外狂风依旧呼啸,凛冽风声穿透夜色,苍凉回荡在空旷山谷。屋内炭火灼灼,暖意绵长,昏黄灯光温柔洒落,隔绝世间寒凉。
高寒缓缓闭上双眼,唇角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眼底迷茫尽数消散,只剩沉静笃定。
明日破晓,踏雪进山。
最后的准备,已然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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