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封口严密,没有多余花纹,纸面粗糙质朴,边角被人细心抚平,保管得十分规整。她指尖捏住信封,稳稳递向李智博。
“没有额外口头嘱咐。”
“这是守林人同志托昆仑山联络员辗转送来的信件。抵达兰州之后,依旧有人专门接应,护送你们前往昆仑山腹地。所有隐秘事项、近期状况,信中全部写明。”
李智博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粗糙纸面,质感厚重。他没有当场拆开,而是细心对折,稳妥揣进贴身内袋,扣好衣扣牢牢固定。
“辛苦你了。”
“分内职责。”
小赵站在包厢门口,没有多余逗留,神色坦然温和。
“路途遥远,一路平安。”
简短叮嘱落下,她转身走下车厢。
她独自伫立在冷清站台之上,两条短辫被寒风微微吹动,挺拔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愈发单薄。寒风卷起她的衣角,她抬手轻轻挥动,简单致意,随后干脆转身,步履沉稳,渐渐消融在站台尽头的雾气之中,片刻便看不见踪迹。
列车鸣笛,一声长鸣,穿透阴沉空气。
车身缓慢震动,平稳开动。
高寒靠窗静坐,手肘抵在窗沿,侧脸轻贴微凉玻璃。她安静望向窗外,目光澄澈,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北京站的灰色楼房缓缓向后倒退,老旧墙体斑驳暗沉,一排排行道树光秃秃伫立,干枯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萧瑟荒芜。视线越过成片建筑,远方隐约露出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古朴庄重,在阴云之下沉静肃穆。
这里是北京,是她名义上的落脚点,是归国后踏足的第一座大城市。
可她停留不过短短数十分钟,未曾踩过城市街道,未曾看过市井烟火,便要匆匆离去。
心底情绪杂乱无章,酸涩、怅然、茫然交织缠绕。下一次归期,无从知晓。是一月?一年?还是更久?
高寒轻轻垂眸,长睫毛落下一层浅淡阴影。她刻意截断纷乱思绪,不愿深究,不敢遐想。特工之人,身不由己,奢望归乡,本就是一种奢侈。
对面铺位,李智博缓缓掏出那封牛皮信封。
他指尖捏着封口,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不愿损坏分毫纸面。内里抽出一张泛黄信纸,纸张轻薄,带着山间清冷的草木气息。
信纸之上,字迹歪歪扭扭,落笔稚嫩,却工整有力,一笔一划毫不敷衍。
无需多言,二人皆知。这是梅朵的字迹。
守林人身体孱弱,常年身居深山,气血不足,双手时常颤抖,早已难以提笔书写。每逢传递信件,大多由梅朵代为执笔,转述守林人的话语。
李智博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两人默契凑近,一同安静阅览。
【小高、小李:
你们在东京的事,张老已经告诉我们了。替代品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昆仑山这边,一切都好。丹增前辈的身体好了一些,每天还能在峡谷里走一走。
封印的事,你们回来再说。
路上小心。
守林人。】
信件篇幅简短,寥寥数语,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多余叮嘱,朴素直白,却裹挟着深山之中最纯粹的牵挂。
信纸最底端,落款二字格外醒目:守林人。
那字迹不同于梅朵的稚嫩工整,笔触歪斜扭曲,笔画轻重不一,每一道落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痕迹。横竖撇捺生硬笨拙,却用力极深,笔尖几乎要戳破单薄纸面。
这是守林人亲手写下的签名。
哪怕双手震颤、气力不足,他依旧固执提笔,亲自落款。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郑重留下自己的名字,生怕远方的两人,感受不到这份沉重的惦念。
高寒指尖轻轻触碰那两个歪斜的字,触感凹凸分明,心底骤然一暖,酸涩翻涌。
她缓缓将信纸对折,严丝合缝收好,细心揣进贴身衣袋,动作轻柔珍重。
“他还好。”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缓柔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宽慰身旁的李智博。语气清淡,却藏着藏不住的释然。
李智博合上信封,缓缓点头,眼底紧绷的线条柔和几分。连日悬着的心,在此刻悄然落地。
“嗯,还好。”
简单两句应答,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心知肚明,在遥远寒冷的昆仑深山,有人平安等候,便是最大的慰藉。
列车一路向西,匀速疾驰。
驶出北京城区之后,天色暗沉速度骤然加快。厚重阴云压低天际,天光快速消退,暮色沉沉笼罩大地。
窗外风景不断更迭,层次分明。繁华的城市楼宇渐渐褪去,化作荒芜的城郊空地;平整的马路变成枯黄田野;坦荡平原连绵延展,最终过渡为连绵起伏的山脉。
太行山连绵横亘,巍峨壮阔。
暮色之中,山脉轮廓暗沉发黑,山脊硬朗锋利,如同一道厚重冰冷的黑色城墙,横亘在西方天际,硬生生截断最后一缕稀薄天光。山影层叠,幽暗深沉,望不见山林深处的模样,透着原始且神秘的压迫感。
车厢之内,静谧无声。
暖气缓慢升腾,驱散车厢寒意,隔绝外界冷风。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均匀的咔哒声响,单调绵长,安稳治愈。
高寒重新靠回窗边,肩头轻抵微凉窗框,目光静静凝望窗外缓慢移动的暗沉山影。
她随手将背包挪至身侧,星月权杖安稳倚靠在手边。隔着一层柔软帆布,那一抹恒定温热清晰可辨,不烫不凉,温柔绵长。
它安静蛰伏,无声相伴。
如同这一路颠沛的归途,如同前路未知的宿命,沉默、坚定,从未远离。
列车穿透暮色,向着连绵深山,向着遥远昆仑,一往无前,持续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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