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色未彻亮。
厚重晨雾死死笼罩渤海湾,暗沉灰蒙的天色压在海面之上。冬日的渤海湾冰冷死寂,整片海域像一块打磨粗糙的厚重铁板,冷硬、灰暗、密不透风,沉闷的气压裹挟寒意,压在人胸口,让人莫名胸闷气短,呼吸滞涩。
和平号货轮缓慢减速,船体轻微震颤,顺着浑浊海水缓缓靠拢天津新港码头。经年海风侵蚀的船体锈迹斑驳,在灰白天光下更显破败陈旧,一路载着隐秘与沉重,终于踏回故土海岸线
高寒孤身伫立甲板之上。
一身深色外勤风衣贴合身形,衣领高高竖起,严实遮挡脖颈,抵御海上刺骨寒风。乌黑长发被海风胡乱吹拢,贴在清冷消瘦的脸颊两侧,眉眼平静淡漠,眼底藏着一路跋涉的疲惫,却依旧保持警醒。
星月权杖妥善收纳在后背帆布背包之中,隔着厚实布料,一丝恒定温热缓缓透出来。温度不高不低、平稳柔和,从东京启航至今,这份暖意从未消散。像是一位沉默内敛的同行者,安静蛰伏,不动声色,默默等候着未知的宿命。
海风凛冽,裹挟着海边独有的咸涩寒气,拍打在人的皮肉之上,冰凉刺骨。
高寒双手自然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指节泛白,目光沉静地望向岸边。晨雾氤氲缭绕,码头轮廓在白雾里层层递进、缓缓显形。老旧钢铁吊车、错落堆砌的仓库、规整排布的货运轨道,轮廓模糊朦胧,色调灰暗陈旧,像一张存放多年、褪色泛旧的黑白老照片,自带荒芜萧瑟的年代质感。
脚步声轻缓沉稳,打破甲板寂静。
李智博掀开门帘,从昏暗船舱缓步走出。他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眼眸暗沉浮肿,显而易见一夜未眠。清冷海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轻揉酸胀的眉心,舒缓连日紧绷的神经。
黑色双肩背包被他牢牢挎在胸前,背带收紧,死死贴合胸口,双臂下意识环住包身,戒备姿态刻入骨髓。替代品模型、施密特全套实验数据尽数收纳包中,层层防护,片刻不敢离身。哪怕彻夜未眠,精神损耗严重,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清醒,没有半分松懈。
他走到高寒身侧,并肩迎着凛冽海风,目光望向岸边码头,语气低沉平稳。
“接应车辆已经在码头等候,是张老提前安排的人手。”
高寒微微颔首,视线依旧定格在雾气笼罩的码头,轻声应道:“嗯。”
货轮锚链落下,发出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空旷港区。跳板缓缓搭接,连通船身与码头,归乡的路途,正式踏上最后一程。
两人顺着跳板稳步下船,脚下铁板冰凉湿滑,布满露水。港区人流稀少,清冷空旷,潮湿的雾气弥漫四周,寒气无孔不入。
码头空地处,一道挺拔身影静静等候。
年轻男子身着厚重军绿色棉大衣,领口收紧,头上戴着厚实棉质军帽,帽檐压低,遮挡凛冽寒风。他站姿笔直端正,脊背紧绷,周身透着军人独有的利落干练。身侧停着一辆老式军用吉普车,车身漆面黝黑发亮,轮胎纹路粗粝,透着沉稳可靠的力量感。
年轻人手中举着一块简易木牌,木板素白,字迹工整有力,上面清晰写着三个字:李智博。
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他立刻上前半步,身姿挺拔,态度恭敬。
“请问是李智博同志吗?”
“是我。”李智博轻轻点头。
年轻人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我姓刘,天津军分区执勤士兵,奉命专程接送二位前往火车站。”
“辛苦你了。”李智博语气温和,礼貌回应。
“分内之事,不辛苦。首长特意交代,务必保证二位行程顺畅,全程无缝衔接。”小刘神色郑重,语气坚定。
两人跟随小刘登上军用吉普车。
高寒侧身落座后排,上车后第一时间将背包抱紧,贴合胸口位置。后背的权杖顺势抵在心口,隔着帆布、大衣两层布料,那一抹温润触感依旧清晰可辨。器物安静蛰伏,没有异动,平稳得如同沉睡的生灵。
汽车引擎启动,低沉轰鸣声响彻港区。吉普车平稳驶离码头,沿着平整公路驶入天津城区。
冬日的天津城萧瑟冷清,满目荒芜。
车窗外,海河河面彻底封冻,厚厚的冰层泛着灰白冷光,平整死寂,没有一丝水波流动的痕迹。河道两岸的柳树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僵直伸展,干枯发黑,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毫无生机。路边老旧电线杆斑驳锈迹,几根细弱电线横跨灰蒙蒙的天空,杆顶蜷缩着几只麻雀,蓬松羽毛收紧身子,缩着脖颈,昏昏沉沉,似在寒风中瞌睡打盹。
车内静谧无声,只有引擎平稳的低鸣。
小刘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把控方向盘,视线偶尔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打量后座沉默寡言的高寒。少女眉眼清冷,神色淡然,周身透着疏离感,与周遭烟火萧瑟的城市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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