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小刘轻声开口,语气谦和客气。
“高寒同志,您是第一次来天津吗?”
高寒抬眸,视线透过车窗,望向窗外萧瑟街景,语气清淡平缓。
“第二次。上一次,从这里坐船远赴日本。”
小刘指尖轻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感慨一声。
“那可真是远门,路途艰险。”
高寒唇角微动,没有笑意,只是轻轻应声。
“嗯,远门。”
简单两个字,裹挟一路颠沛、满身风霜。短短一程海路,跨越山海,见证黑暗与光明,承载着无人知晓的沉重。
吉普车一路平稳疾驰,穿过城区老街,掠过萧瑟河岸,最终稳稳停靠在天津站门口。
车站外墙老旧斑驳,人流稀疏,没有喧闹拥挤的景象,清冷空旷,贴合冬日的沉寂氛围。
小刘利落下车,主动接过两人随身行李,动作干脆有力,将行李稳妥送入候车室。抵达交接点位后,一名中年军人早已在此等候。
中年男子姓王,年岁四十上下,身着规整军装,面容硬朗肃穆,眉眼深沉,话少寡言,周身气场沉稳克制。他行事干练,没有多余寒暄,抬手接过行李,而后对着小刘微微颔首。
小刘挺直脊背,郑重敬军礼,不做多余停留,转身驱车离去,黑色吉普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跟我来。”老王语气简练,言简意赅。
两人紧随其后,穿过冷清候车大厅,径直走入空旷站台。站台水泥地面冰凉,寒风横穿站台,卷起细碎尘土,寒意刺骨。
铁轨之上,一辆绿皮慢车静静停靠,车身陈旧,漆面磨损,车窗边框泛黄,是年代独有的老式客运列车。车厢乘客稀少,空旷安静,恰好适合隐秘通行。
老王抬手指向车厢入口,语气直白干脆。
“这趟车客流量少,环境清净,你们可以在车上休整休养。抵达北京后,自有专人接应,无需出站,直接无缝换乘专列前往兰州。”
“明白,多谢安排。”李智博微微点头,郑重回应。
三人简短交接完毕,老王转身离开站台,全程没有多余问询,没有闲谈客套,军方行动简洁严谨,隐秘高效。
列车鸣笛轻响,短促低沉。
车身缓缓震动,平稳开动。站台、建筑、街道依次向后倒退,城市轮廓慢慢模糊消散。车厢之内,暖气微弱,空气微凉,座椅硬实,人烟稀少,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
高寒靠窗静坐,侧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
她默然凝望窗外,繁华城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华北平原的苍茫旷野。规整的城郊田野、荒芜的光秃树林、低矮朴素的农家房屋次第掠过。冬日的平原满目土黄,色调单调暗沉,冬眠的麦田平铺大地,静谧沉寂。远方村落升起细碎炊烟,淡白色烟雾缓缓升空,消融在灰蒙蒙的天际。
微风裹挟秸秆燃烧的烟火气息,透过半开的车窗缝隙涌入车厢。味道微微呛人,带着质朴的烟火浊气,却莫名让人心生安稳,是独属于故土的亲切暖意。
李智博坐在对面座位,依旧将背包紧抱怀中,指尖无意识摩挲包身,时刻确认机密物件完好。连日疲惫涌上周身,眼底红血丝愈发明显,他轻轻靠在椅背上,舒缓紧绷的脊背,神色松弛少许。
车厢安静,唯有车轮咔哒的单调声响。
高寒率先打破沉寂,轻声发问。
“智博哥,你多久没回北京了?”
李智博抬眸,目光望向窗外苍茫原野,眼底泛起一丝柔和,语气平缓。
“算下来,一个多月。奔赴东京之前,我在北京停留了三日,休整补给,随后便即刻动身,一路奔波,再未返程。”
高寒指尖轻轻扣着车窗边沿,声音轻浅柔软。
“想家吗?”
简单二字,戳破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李智博低头轻笑,笑意浅淡温和,藏着成年人的无奈与克制。他抬手推了推鼻梁眼镜,语气坦然通透。
“哪有不想的。可任务未竟,重担在身,就算牵挂故土,也无从返程。”
世间归途千万条,唯独特工,身不由己,前路漫漫,归期未定。
高寒默然点头,不再追问。
她将怀里的背包收得更紧,胸口处,权杖的温热透过布料,缓慢传递暖意。少女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绵长思绪。
她也在想家。
思念的却不是北京那间清冷单调、毫无烟火的宿舍,而是更遥远、更陈旧的故土——遥远的上海。
记忆里那座安静的孤儿院小院,墙角常年伫立的桂花树,秋日满院清甜花香;厨房之中,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水饺,鲜香暖胃,是年少最纯粹的甘甜。
可那些美好,早已湮灭在战火硝烟之中。
战争无情,孤儿院被炸成一片废墟,挺拔的桂花树焚烧成焦黑枯枝,曾经照料他们的食堂大师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物是人非,旧景无存。
高寒清楚知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座小院。她想念的,从来不是早已覆灭的旧址,而是年少懵懂、干净纯粹、尚且能嗅见桂花香的自己。
那时的她,没有使命、没有枷锁、没有沉重宿命,不必背负苍生安危,不必行走于明暗边界。
列车依旧平稳前行,在苍茫的华北平原上一路向北。
窗外土黄色的旷野连绵不绝,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压抑,烟火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前路漫漫,终点遥远,昆仑山的冰封深处,还有一场宿命的守候,等待着他们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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