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道长离去时,山间的晨雾已散尽,阳光透过古松的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渊依旧盘坐在井边石凳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慢流转,时而清静如古井无波,时而混混沌沌如天地未分。龙虎山“净心神咒”与“混元一气法”的真意,正与他体内《幽冥录》的根基、以及那几股驳杂的力量缓慢交融。
这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净心神咒”旨在澄澈灵台,镇压内外魔扰,对沈渊魂魄中残留的阴司死气、诅咒邪力乃至古神命格带来的空寂影响,确有涤荡安抚之效。而“混元一气法”则讲究化万炁为一,返本还源,对调和体内诸多异种能量冲突,提供了更高明的思路与法门。
但问题在于,沈渊体内的“原料”太过特殊,尤其是那“古神命格”的位格隐隐凌驾于诸多法门之上,“混元一气法”试图“化一”的过程,反而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侍奉、安抚这位沉默的“君王”,而非统御。进展缓慢,却稳步向前。
顾倾川在一旁护法,同时消化着守拙道长离去前留下的惊人信息——“三眼魔尊”竟与龙虎山古老法统同源?沈渊身上的古神命格气息又与魔尊本源寂灭之意相似?这背后的因果牵连,细思极恐。
日头逐渐升高,临近午时。
沈渊周身的异样气息波动终于渐渐平息,归于一种内敛的平静。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澈了许多,少了些之前的沉重与混乱,多了一分经过涤荡后的清明与坚定。虽然距离真正解决问题还差得远,但这两门龙虎山正法,确实为他指明了方向,暂时巩固了摇摇欲坠的平衡。
“感觉如何?”顾倾川递过一碗清水。
“好多了。”沈渊接过饮下,清水入喉,竟带着一丝甘甜与灵气,“思路清晰了许多,体内冲突被暂时纳入一个更有序的‘框架’里压制。这位守拙道长,所授之法确实玄妙。”
他刚说完,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玄明,他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昨日的冰冷疏离,多了些许复杂难明。
“沈居士,顾居士。”玄明稽首道,“天师已知晓二位来意,更知守拙师叔祖已与沈居士有过接触。天师有令,请二位移步‘天师殿’外殿一叙。”
沈渊与顾倾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终于要直面龙虎山当代的最高执掌者了。此行是吉是凶,是取得突破还是再遇阻挠,即将揭晓。
“有劳玄明道长带路。”沈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这一次,他们没有被限制在别院范围。玄明领着他们,踏过那道连接别院的狭窄石梁,重新回到主峰建筑群。穿过几重殿宇回廊,越往里走,那种庄严肃穆、道韵深沉的氛围便越是浓郁。往来道士明显稀少了许多,且个个气息沉凝,目不斜视,显然都是山中精锐或清修有成的长者。
最终,他们来到一座位于山巅云雾缭绕处的巍峨大殿前。殿高九丈,重檐歇山,碧瓦朱甍,气象万千。殿门上方悬挂一块巨大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磅礴的金色大字——天师殿。
殿前是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悬崖,云海翻腾。站在此处,令人顿生敬畏之心,仿佛置身天阙。
此刻,大殿正门紧闭。殿前平台中央,设有一张紫檀木方案,两个蒲团。方案上燃着一炉清香,烟气笔直而上,凝而不散。
玄明在平台边缘停下脚步,躬身道:“天师就在殿内。请二位在此稍候,天师自有示下。”说完,他便退到一旁,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沈渊和顾倾川走到方案前站定。香烟袅袅,带着清心宁神的奇异香气,稍稍缓解了面对龙虎山最高权威的无形压力。
两人静候了片刻。
“吱呀——”
厚重恢弘的殿门,无声无息地自行开启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殿内光线幽深,看不真切,只有一股更加浩瀚、精纯、仿佛与整座龙虎山灵脉相连的磅礴道韵,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弥散出来。
一个平和、清越、听不出具体年龄,却仿佛能直抵人心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回荡在平台之上:
“沈小友,顾小友,远来辛苦。殿内乃历代祖师法像清修之地,不便俗客轻入。就在此处,老道有三问,请沈小友答我。”
当代天师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威严迫人,反而有种春风化雨般的平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在心头。
沈渊深吸一口气,对着殿门方向躬身一礼:“晚辈沈渊,恭听天师垂问。”
“第一问,”天师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身负‘非生非死’之异状,承‘古神寂灭’之命格,此乃逆天悖理,凶险莫测之途。青云子为你逆天改命,已遭天谴,身死道消。你如今踏足龙虎山,是欲求我山门秘法,延续此逆命之路,苟全己身?还是别有他图?”
问题直指核心,且毫不客气地点明了沈渊状态的“逆天”与“凶险”,更将青云子之死部分归因于此。这不仅是问目的,更是在拷问沈渊的“心性”与“责任”——你是来寻求庇护和续命的自私之人,还是另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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