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四月七日,庚辰年二月三十。
宜开市、宜出行、宜纳财、宜动土,诸事皆宜!
“孝太郎,宏济善堂的审计结果出来了。”
“哦?一大早就有好消息。”刘易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看来今天我们会很顺!”
“结果怎么样?”
近卫文龙双脚搭在办公桌上,脑袋和肩膀夹着电话,两只手翻看着竹内归纳好的“罪证”:“一句话,触目惊心!”
“真想不到,一个宏济善堂而已,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竟然会有五百万大洋的账目不清不楚。”
“光是那个总经理里见甫,就扒出来一百多万。根据我的判断,影左真召那边不会低于三百万大洋!”
三百万大洋,按照大洋和日元现在的汇率,大概是日本陆军少将600多年的工资。
“没想到一向以儒雅着称的影左君私底下也干这种勾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刘易安听的直翻白眼,你们这些小鬼子什么勾当干不出来?
“文龙,你把证据链做完整,我马上调兵过去把人证和物证都带回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保护好。”
陆军少将贪污的罪证放在哪里最安全?
当然是放在海军那里保管了!
相信海军将士们一定会像保护自己的荣誉一样,保护好陆军同僚的账本!
上午九点,阳光斜切进军列的车窗内,在柚木地板上投下半格亮半格暗的影子,余光射在军装上,那金光闪闪的将星,简直亮瞎了井上的眼睛。
“将军阁下!”井上弯下腰,小心的说道,“您醒醒,火车已经到沪城了。”
影左真召睁开双眼,那满眼的血丝吓了井上一跳。
影左将军真是帝国军人的楷模!
他一定是为了帝国的未来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久不能寐。现在刚睡一会却被我给吵醒。
我真的该死啊!!!
影左真召却没有注意到井上眼中那敬佩和自责的眼神,只有深深的疲惫。
军列是凌晨出发的,他一直在思索破局之路,想到早上六七点都没有完美的法子。
只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人就回来了。
“到沪城了啊……”
“将军阁下!您的嗓子……”井上担心的看过去。
影左真召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舌尖一扫,嘴里好几个泡。
“没事,有些上火。”
影左将军真是帝国军人的楷模!
井上的敬意更深切了。
下了车,影左真召见到了提前等候的晴气庆一。
“机关长阁下!”晴气鞠躬。
“上车,回梅机关!”
晴气打开车门,关上,然后跑到另一边上了车。
“机关长……”晴气刚上车就忍不住开口。
“回去再说!”
一路无言。
回到梅机关,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影左真召脱下军帽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松了松领口的风纪扣,走到扶手椅上坐下,指尖重重按在眉心。
太阳穴一直突突的跳,不是个好兆头啊。
“说吧。”影左真召放下手,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得厉害,“从头到尾,一件一件说。”
晴气庆一不敢耽搁,低着头开始汇报。
先仔细汇报了刺杀大上祝善的事,以及行动失败后自己是怎么小心的扫尾,避免被人发现和梅机关牵扯上。
“那一带水深,青川尸体上又绑了石块,绝无被人找到的可能。”
“所有知情的线都掐断了,就算他们查到地窖,也只能查到四个死了的中国人,咬不到我们头上。”
影左真召听完,脑仁疼得更厉害了。
“你不该那么早灭青川的口……”
晴气庆一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影左,语气带着不解:“机关长,青川是唯一的中间人,留着他始终是隐患。只要所有知情人都死了,就算松野阁下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在他看来,这是最稳妥的法子。死无对证,神仙也查不出头绪。就连他家乡那个着名的私家侦探小五郎先生过来都没用!
影左真召看着他,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疲惫和无奈。
“青川出现在那附近总归是有痕迹的,这一点松野君肯定能确认。”
“然后他会调查青川,如果青川一切正常,他不一定能查到什么。偏偏,青川失踪了。”
“这在松野孝太郎眼中代表了什么你不懂吗?这是心虚,是不打自招,是杀人灭口……”
晴气庆一面色难看,他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处置竟然处处是漏洞。
“松野阁下他,他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他需要证据吗?”影左真召打断他,“他只要确认这件事梅机关脱离不了关系就够了!”
“属下考虑不周,请机关长责罚。”晴气庆一低下头,不敢再辩解。
“责罚有什么用。”影左真召摆了摆手,没力气发火。
一路赶回来,又听到这么个结果,他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查账的事呢?兴亚院查到哪一步了?”
“属下还在查,”提到查账,晴气庆一的脸色更难看了,“兴亚院的人把所有的明账暗账和人员资料档案全部封存起来拉回去了。”
“里见甫和财务人员也都被带走了。他们那里有宪兵守着,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说到这里,晴气不由的担心道:“里见甫他们都是一些普通人,我怕他扛不住,在乎乱说什么把我们咬出来。”
里见甫是影左真召一手挖掘提拔起来的,按说应该忠心。可这种人,平日里养尊处优,真要是上了手段,骨头未必有多硬。真要是把影左私自挪用公款、打点东京、私设活动经费这些事全说出来,那就是塌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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