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承认了“过错”,又凸显了“忠心”,更将矛头牢牢指向了炎虎部的“通敌”嫌疑。
北莽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赫连雄擅自动兵,挑起部落冲突,罚牛羊各三百头,黄金百两,以示惩戒。”
赫连雄心中一定——这惩罚不痛不痒。
“然,”北莽王继续道,“其揭发炎虎部私设交易点、违禁交易军械一事,查证属实,有功。故,黑水河下游草场,自即日起划归铁狼部放牧。炎虎部交易点所得之缴获,铁狼部可留三成自用,其余七成上缴王庭。”
“兀术赤,”北莽王目光转向跪地的炎虎部首领,“你部违禁在先,即日起闭门思过,三年内不得参与王庭议政。另,罚牛羊各五百头,黄金三百两,以儆效尤。”
兀术赤面如死灰,却不敢反驳,只能叩首领罪。
赫连雄心中大喜,表面却恭敬谢恩。
这一仗,他不仅重创了炎虎部的物资渠道,缴获颇丰,更在王庭面前展现了铁狼部的战力与“忠诚”,还名正言顺地拿到了觊觎已久的黑水河下游草场!虽然上缴了七成缴获,但留下的三成也足以弥补出兵损耗,更别提那些无形的政治资本。
回到部落,赫连雄大宴三天。席间,他特地敬了叔父赫连木三碗酒。
“叔父妙计,令我部虽战而获利,更得王庭看重!”赫连雄红光满面。
赫连木却低声道:“大汗,此役虽胜,但炎虎部必怀恨在心。且我部风头太盛,恐招人忌惮。今后还需低调行事,尤其……与天元那边的关系,需更加谨慎。”
赫连雄想起柴荣临终前的警示,以及地藏卫那可能的“引海”之谋,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叔父提醒的是。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但无我命令,不得擅自与天元势力接触,尤其是……地藏卫。”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死亡沙海的方向。沙源镇,凌峰……不知那边,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镇北关,军需官衙署。
柴玉麟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一份刚从转运司送来的调拨文书,要求他从库藏司调拨三千石军粮,紧急运往北面七十里外的“鹰嘴峪”营寨,理由是“前线换防,粮草不济”。
这要求看似合情合理,但柴玉麟却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鹰嘴峪营寨驻军不过千人,正常存粮至少够两月之用,怎会突然“粮草不济”?且调拨数量高达三千石,远超其需求。更蹊跷的是,文书落款是转运司李主事,但印鉴似乎……有些模糊。
柴玉麟不动声色,唤来心腹书吏:“去库房查查,鹰嘴峪营寨上次领粮是什么时候,领了多少,经手人是谁。要快,但莫要声张。”
书吏领命而去。柴玉麟又拿起另一份文书——这是器械司王主事报上来的,言称库存制式横刀不足,申请紧急采购五百柄,报价比市价高出三成。
“一个要粮,一个要钱,都赶在一块儿了……”柴玉麟冷笑。
他已非半年前那个初来乍到、处处忍让的柴玉麟了。父亲留下的老关系,他暗中重新联络;军中一些不得志但有能力的中低层军官,他有意结交;甚至其他几司里那些被排挤的边缘人物,他也秘密接触。如今的他,虽仍无法完全掌控军需系统,但已不是两眼一抹黑。
一个时辰后,书吏回报:“大人,查清了。鹰嘴峪营寨上月刚领了两千石粮,按例应能支撑到年底。且……小人暗中问了营寨那边过来的一个伙夫,他说营中粮仓满着呢,最近根本没听说要换防。”
果然有诈!
柴玉麟眼中寒光一闪。这分明是有人想借调粮之名,从他这里套取粮草,要么倒卖,要么挪作他用,最后账却要算在他头上。
“大人,咱们怎么办?驳回去?”书吏问。
“不。”柴玉麟摇头,“驳回去,他们必有后招。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一把。”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批复转运司,同意调粮,但言明库房出粮需按规程,请他们派专人持完整印鉴文书来对接。第二,秘密传信给鹰嘴峪的刘都尉——他是我父亲旧部,信得过。让他‘配合’一下,就说营中确实‘急需’粮草,派人来催。第三,去请凌啸风凌将军麾下的赵参军过来,就说我有些军需账目上的疑难,想请教他。”
书吏虽不解其意,但忠实执行。
两日后,转运司李主事亲自带着两名属官来到库藏司,文书印鉴齐全,一脸公事公办。
柴玉麟热情接待,却道:“李主事,粮已备好,但按规矩,出库前需鹰嘴峪营寨派人来核对领取。毕竟三千石不是小数目,万一出了差错,你我都不好交代。”
李主事皱眉:“柴大人,军情紧急,何必拘泥小节?我等代为领取,送去便是。”
“哎,规矩就是规矩。”柴玉麟笑着摇头,“况且,鹰嘴峪的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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