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边走边买，手里很快又多了一包刚出炉、烫手的芝麻胡饼和大块烹煮的肉食，吃得满嘴流油，脚下却步履生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李世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无忧无虑、专注美食的样子，只是无奈地摇头轻笑。
一路穿街过巷，越靠近城南那片闹市口，人流便越发密集，嘈杂声也愈发响亮。
等到两人赶到地头，放眼望去，只见前方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根本看不清圈子中心究竟有什么。
只能隐约听到圈子中心似乎有诵经声传来，还夹杂着人群不时发出的惊叹。
“这么多人？”
李元霸踮起脚尖也看不到里面，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他心念一动，悄然催动神魂天赋，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人群中心蔓延而去。
“二哥。”
李元霸收回感知，对身旁好整以暇的李世民说道。
“李先生不在里面，就只有一个干巴巴的老道士坐在那儿，旁边站着俩小道童。”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蹙。
他神魂修为尚未达到出窍境界，无法像李元霸那样直接感知，只能依靠目力和常理判断，他犹豫了一下。
“既然淳风先生不在此处，或许另有发现。此处人多眼杂，我们不如先回客栈再做计较？”
李元霸正要点头答应，一道平和清晰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两人心中响起。
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达心神。
“两位公子，西北方向，‘清源茶楼’，贫道在二楼雅间。”
两人俱是一怔，同时转头望向西北方。
只见不远处临街的一座二层茶楼，雕花木窗敞开，李淳风正凭窗而立，手持拂尘，面带微笑，朝着他们微微颔首。
“嘿！”
李元霸乐了。
“李先生还挺会享受！人家老道在下面坐着冷蒲团卖力表演，他倒好，跑去楼上喝着热茶看戏，这位置选得妙啊！”
李世民也不由莞尔。
“走吧，我们也上去看看。”
两人挤出人群，快步走进清源茶楼，径直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只见李淳风正坐在临窗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几碟茶点，气定神闲。
李元霸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先生，下面那老道士你认识？怎么看个“江湖骗子”还值得你专门跑来楼上‘雅座’观摩？”
李淳风提起茶壶，给李世民和李元霸各倒了一杯清茶，茶香袅袅。
他示意李元霸稍安勿躁，目光转向窗外那人头攒动的方向，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四公子，先不急着下定论。此人……未必是江湖骗子。且静观其变，看看他这‘戏法’，到底是如何演的，目的又如何。”
被李淳风这“谜语人”般的态度噎了一下，李元霸反而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他当然知道这人老道的根脚，可是即便演义里也没给予这人太多笔墨，他以为只是个小人物来着，但是看李淳风这般重视的模样……
难不成是个因为败者身份，被施予了春秋笔法的高人？
他三两口吃完绿豆糕，也学着李淳风的样子，趴在窗沿上，瞪大眼睛看向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嘴里嘟囔。
“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看看，这老梆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李世民也走到窗边，茶楼雅间视野极佳，能将下方空地中央那枯坐的老道及其周围的情景尽收眼底。
李元霸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死死盯着下方空地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看似枯槁的老道。
他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最后一块绿豆糕，眉头却微微蹙起，脑海中飞速运转。
铁冠道人……铁冠道人……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的识海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演义评书里他的形象逐渐清晰。
这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人物，但有两个关键点，此刻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让他格外在意！
一是串掇王世充称帝！
在原本的轨迹里，就是他上蹿下跳，鼓动王世充在洛阳自立为帝，与李唐争锋。
看眼下这情形，王世充虽然人去了江都，但这铁冠道人留在洛阳……用意不言自明！
这两人怕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这老道在此蛊惑人心，就是在为王世充日后称帝铺垫所谓的“民意”和“天意”！
二是献计收服单雄信！
没错！
李元霸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就是他！利用单雄信与李家的旧怨，再施以美人计，好像是把王世充的妹妹嫁给了单雄信？
让那位桀骜不驯的赤发灵官对王世充死心塌地。
这不是巧了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李元霸心中疯长起来。
既然提前知道了这老梆子的算计，那能不能……将计就计？
或者，干脆给他搅和黄了？
要是能想办法让单雄信那边出点岔子，岂不是能省去二哥未来很多麻烦？
想到这里，他仿佛已经看到单雄信没能被王世充拉拢，或者这铁冠道人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大乐，嘴角咧开，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声，肩膀还跟着耸动了两下。
坐在他旁边的李世民，本来正凝神观察着楼下动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怪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弟弟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顿时一脑门子黑线。
说这个四弟没好吧，他确实灵智大开，心思通透；说他好了吧，又时常有些跳脱不羁、甚至略显“猥琐”的出人意料之举……
“四弟！”
李世民忍不住低声提醒，带着几分无奈。
“稳重些！那道士……好像在看你。”
李元霸闻言，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定睛往下一瞧。
果然！
空地中央，那原本闭目盘坐的铁冠道人，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两道阴沉锐利的目光，正穿透下方狂热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茶楼二楼窗口——李元霸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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