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眼珠一转,看出这位四公子似乎对天下英雄的轶闻趣事格外感兴趣,便又主动补充了一条看似不那么紧要,却透着诡异的消息。
“还有一事,是今早刚传回来的。城南来了一个自称‘铁冠道人’的老道,在闹市口开坛作法,宣扬什么‘新主降世,救苦救难’,还施展了些……诸如‘旱地生谷’、‘凭空生莲’之类的方士手段,正在笼络百姓,聚拢了不少人气。”
“官府曾派兵卒前去探查抓捕,但奇怪的是,所有兵卒都被一股无形之力阻拦在他身周十丈之外,根本无法近身。此人的手段,端是了得诡异。”
他本以为这等奇人异事能引起四公子的好奇,不料李元霸听了,只是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就这?”的索然无味表情。
在他的视角里,这种注定生存在旮旯角落里的“炮灰”角色,根本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别说他一个谋臣,就是他的主子,未来可能占据洛阳,与二哥争锋的王世充,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二哥的手下败将”而已。
想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对了,那个王世充呢?他不在洛阳吗?”
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不过,当下的王世充,却是只是个路人甲,还没参与到这隋末乱世中来。
李泉心中又是一奇,这位四公子怎么连远在江都的王世充都惦记?
他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答:“王世充如今领了陛下的差事,早在月前便已前往江都,据说是为陛下不久后的圣驾南巡提前做准备去了。”
“哦,去江都了啊。”
李元霸了然地点点头,便不再关心,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还没吃完的羊排上,仿佛刚才那个对天下英雄如数家珍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一连串的对话,让李泉心中对这位四公子的印象彻底颠覆。
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痴傻蒙昧的四公子?
分明是心思跳脱、见识不凡,却又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怪异。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世民,只见二公子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愈发深邃,显然正在快速消化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
李淳风则在一旁静静聆听,当听到“铁冠道人”及其手段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但并未多言。
李世民沉思良久,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函,交给了李泉,郑重嘱咐道。
“泉叔,想办法将此信交到瓦岗秦叔宝手中,不必多言,只邀他若有闲暇,可来洛阳一晤。”
李元霸正啃着客栈提供的果脯,闻言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脱口问道。
“二哥,干嘛这么麻烦?直接去瓦岗找他不行吗?正好还能见识见识那个‘大魔国’啥样!”
李世民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释。
“四弟,你忘了?瓦岗寨里,可还有个单雄信。此人与我李家……有些旧怨,可谓恨我李家入骨。”
“我们虽不惧他,但若直接上门,岂不是让叔宝和其他与我李家交好之人难做?让他们夹在中间,徒增尴尬与风险。私下邀约,更为稳妥。”
李元霸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
“啊对对对对!把那红脸家伙给忘了!那确实不能给秦二哥添麻烦。”
他心里却是不自觉的,想起了单雄信跟李唐的宿怨。
“这老小子是一根筋,讲义气是真讲义气,就是死的太可惜,我要不要试试先改改他的命……”
在李元霸的记忆里,单雄信跟李渊是杀兄之仇,他为此记恨了李唐一辈子,宁死也不肯归降李唐,最后被罗成抓了,也被罗成斩了。
这事儿遗憾的可不止单雄信一个人,瓦岗系的人多多少少都都受了些影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看桃园三结义,不烧瓦岗一炉香。
就是因为在这件事上背弃了单雄信,隋唐众好汉的忠义之名可是大打了折扣……
李元霸这边正在头脑风暴。
那边李已经泉领命,小心收好信件,躬身退去。
长途跋涉的疲惫袭来,三人也未再多谈,各自寻了房间歇息。
次日,天光微亮,李元霸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神清气爽地伸着懒腰走出房门,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走到楼梯转角,便看见李世民正从楼下上来,衣着整齐,神色清明,显然早已起身多时。
“二哥!”李元霸隔着大半个楼梯就扯开嗓子叫道,“这么早,你是从哪里回来?”
李世民闻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脚下快走几步迎了上来,直到近前才压低声音道。
“小声些,莫扰了旁人清净。淳风先生一早就去城南了,我们方才在楼下用过早膳。你怎么说?要不要我陪你再去用些?”
李元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李淳风这是对昨天李泉提到的那个装神弄鬼的老道上心了?
他虽然对这什么“铁冠道人”本身没太多期待,但既然连李淳风这等人物都亲自去查看了,那说不定真有什么古怪?
有热闹不看,那不是他李元霸的风格!
“走走走!看热闹去!”
李元霸顿时来了精神,嘿嘿笑了两声,不由分说拉住李世民的手就往楼下拽。
他神力惊人,这一拉看似随意,却让李世民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脚下顿时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
“四弟!慢点!”
李世民哭笑不得,赶忙沉腰借力,脚下连点,赶紧跟上,这才稳住身形。
李元霸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稍微放慢了脚步,但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李世民往外走。
两人出了客栈,汇入清晨洛阳街头逐渐增多的人流。
街道两旁的店铺正在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开始洒扫。
蒸饼铺子、汤饼摊前已经围了不少赶早的食客,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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