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霸？”
李渊和李世民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满是错愕。
随之便是瞬间升起的高度警惕。
刚刚还在剖析那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讨论着李家未来的战略方向。
怎么这话题毫无征兆地，就突兀地落到了自家那个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痴傻”的四子身上？
怎么会又是元霸？！
上一次在书房，李淳风就曾突兀地问起李元霸何时“大放异彩”，当时只以为是高人语出惊人，未曾深究。
没想到，他这次亲自登门，在与他们深入探讨了天下大势之后，竟然直接提出了要见元霸！
这绝非偶然！
这更像是一种……早有目的的试探，或者说，是计划中的一环！
李元霸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更是李家在这乱世危局中，隐藏最深、也最不容有失的一张绝对底牌！
一个只有至亲能够掌控、却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起到一锤定音作用的终极力量！
李淳风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投向元霸，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在刚刚剖析完天下将乱的背景下，他突然提出要见元霸，是想确认什么？
还是想……做些什么？
李渊心中警铃疯狂大作，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僵硬，甚至带着几分尴尬。
“李先生，您……您这真是……小儿元霸，您也是知道的，他……他那个……心智如同孩童，行为莽撞，不通礼数，只怕他出来，言行无状，冲撞了贤尉，那……那就不美了，实在是不美。”
他试图用元霸根深蒂固的“痴傻”形象，作为最坚固的盾牌，抵挡住李淳风这突如其来的“索见”。
李世民的反应更快，他立刻接口，语气依旧保持着对“恩公”的尊敬，但言辞间的维护之意却清晰无比，如同护犊的雄狮。
“李县尉厚爱，世民心领。只是四弟他性子单纯至极，不喜见生人，尤其畏惧陌生场合。只怕强行唤他前来，他也只是惶恐不安，或哭或闹，徒增笑闹，反而扰了县尉您的清静与雅兴。”
他言辞恳切，将李元霸塑造成一个无法适应正常社交的、需要保护的“孩子”，试图打消李淳风的念头。
窗外的李元霸听得直撇嘴。
“得，又拿傻子挡箭牌。”
“不过……这李淳风为啥要见我？难道发现我在偷听了？不能吧……”
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然而，李淳风却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他们言语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拒绝与警惕。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平和，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与更加浓厚的兴趣。
他语气平稳。
“唐公，二公子，多虑了。淳风虽不才，于相人之术，却也略有心得。”
“四公子骨骼之清奇，神光之内蕴，乃淳风生平仅见，绝非池中之物。”
“前次宴席，虽只匆匆一瞥，却觉灵犀一动，颇为投缘。今日既然机缘已至，若不一见，总觉得冥冥之中，有所缺憾，于心难安。”
他却是直言自己“看出”李元霸的不凡，堵住了李渊父子试图用“痴傻”搪塞的借口。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虽淡，分量却重。
“何况，淳风与袁道友，既然前番机缘巧合，出手为李家略尽绵薄，解了那燃眉之急，无论如何，也算与李家结下了一份善缘……”
“既然有缘，见一见府上的四公子，一叙眼缘，又有何不可呢？莫非……”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李渊和李世民脸上缓缓扫过，缓缓说道。
“……唐公与二公子，是担心在这风云激荡、前途未卜之际，淳风会对李家这未来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有何不利之举不成？”
他将这两个极具分量的词，安在了李元霸头上，其意味已然不言自明！
这几乎是在直接告诉李渊父子，他李淳风，早已看穿了李元霸的价值！
李渊和李世民闻言，心中俱是猛地一沉，脸色微变。
父子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李淳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经挑明了他对李元霸的“看重”。
再继续强行拒绝，便是显得做贼心虚、凉薄忘恩。
再万一彻底得罪这位手段通神的“仙师”，其后果，或许比暴露元霸的底细更加难以预料！
李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心中天人交战，各种利弊得失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最终，那份对李淳风、袁天罡鬼神手段的深深忌惮，以及对维持表面“恩义”关系、不愿此刻撕破脸皮的考量，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几分灰败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
“贤尉……言重了，言重了。老夫岂有信不过贤尉之理？只是……唯恐那孽障无知，冒犯了您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向李世民，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决断。
“既然贤尉执意想见，那……世民，你去后园，将……将元霸唤来。”
李世民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他站起身，对李淳风郑重地拱手，沉声道。
“李县尉稍坐，世民……这便去寻四弟前来。”
他的目光与父亲再次交汇，李渊重重的点点头，其眼中蕴含的忧虑，已变成了决绝。
既然要亮底牌，那就无论如何，得将对方绑上自己的战车了！
李世民快步离去。
客厅内，只剩下恢复了上位风采的李渊，与好整以暇的李淳风。
李渊自顾自寻找着话题，拿出了几十年宦海沉浮的眼界，与李淳风谈笑声风。
只希望，自己身上，真的有那么点王霸之气，将对方折服！
……
而李元霸，早在几人谈话间悄然溜走，回到后院继续扮演——傻子。
李世民离开那暗流涌动的厅，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穿廊过院，眉宇间化不开的尽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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