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身后缓缓闭合。
杨枫的身形在虚空中向后飘去，视野却在不断扩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整片天地拉远、拉开，让他得以看见全貌。
他看到了三重天。
那最底层，那些枯槁的身影还在麻木地支撑着，头顶的雷光映照着他们干枯的面容。
中间那层，楚星河的身影在雷海中若隐若现，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依旧撑着塌陷的天穹。
最上层，百族共主与另外两道不朽身影如同三座亘古不移的山岳，沉默地矗立在混沌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楚逍。
那道灰扑扑的身影，正站在底层的大地上，抬着头，隔着无尽雷海和破碎天穹，与他遥遥相望。
楚逍也看到了他。
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怂得理直气壮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畏惧。
他站在那里，没有追赶，没有呼喊，只是抬起头，看着杨枫不断远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像当初在酒楼里抱着酒坛子喊枫哥时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隔着雷海与虚空，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杨枫看懂了。
“枫哥……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
“谢谢你陪我回来。”
杨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胸腔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却被死死压在胸口。
不甘。
无力。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像冰冷的铁链缠住了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识海深处那道意识，声音嘶哑：
“前辈……能不能划一片天地给他？避免规则的清算？！”
行道剑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极轻的无奈与叹息：
“可以。”
杨枫的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光。
“那就救他！”
“带他走！”
直接剑光开路！
杨枫朝着楚逍伸出了手。
“楚逍！我带你离开这！”
可是……
这一刻，楚逍竟然犹豫了……随后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他摇了摇头。
他看到了杨枫那一瞬间亮起的目光，也猜到了杨枫想做什么。
但他只是笑着，摇头。
“枫哥……我累了。”
“这次……我就不跑了。”
他转身，朝着身后那些正缓缓聚拢过来的楚家族人走去。
楚母迎了上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泪流满面，却什么都没有说。
大长老走上前，那双枯瘦的手重重地拍在楚逍肩上，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未曾有过的释怀与骄傲。
周围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围上来。
有人拍了拍他的背，有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人朝他笑，笑容里带着万年未曾有过的轻松。
那双双被岁月和折磨磨得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楚逍站在家人中间，笑着，说了句什么。
杨枫听不到。
但他看到所有人都笑了。
然后……
寂灭神雷从天而降！
雷光吞没了笑声，吞没了那些拥抱的身影，吞没了那张灰扑扑的笑脸。
一切，归于寂静。
杨枫的视野中，那张画面如同一幅被撕碎的画卷，化成漫天碎光，被虚空的黑暗所吞噬。
祈比天的柔和力量托着他，将他送往出口。
他的身形在无尽的虚无中漂流。
四周一片寂静。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楚逍……
想起在天骄会上，那个抱着酒坛子跑路、嘴里喊着“我去搬救兵”的怂包。
想起在永寂牢笼里，那个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闯过雷海的身影。
那个一路上一直都在叫他枫哥的小跟班。
没了。
而他甚至……连敌人是谁都没能看清。
是啊，连敌人都不知道！！
忽然，杨枫的眸光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疯狂而决绝。
他猛地闭上了眼。
识海之中，一部古老的卷轴缓缓展开。那卷轴通体由命运之力凝聚而成，每一页都记载着无穷无尽的因果与轨迹。
赫然四大天书之一……命书！
“至少，也要让我知道，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命运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眼眸！
杨枫的眸子顿时迸发出两道通天光芒！
视线骤然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朝着无限遥远、无限深远的黑暗之中延伸而去！
他看到了一片又一片宇宙的残骸，看到了一条又一条断裂的因果长河，看到了一座又一座被遗忘的文明废墟。
然后……
尽头。
寰宇尽头……
宇宙尽头！！
那是一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方，天地未分、混沌未开，一切法则都如同尚未凝结的雾气，在缓慢而沉重的翻涌。
而在这片混沌之中……
一抹素裙，映入眼帘！
只一眼。
仅仅只是看到了那抹裙角的一角。
杨枫便感觉到自己的识海，如同被亿万根针刺穿！！
一股莫大的因果之力，隔着无限寰宇、无限位面、无限宇宙，从那道身影所在之处轰然碾压而来！！
那力量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任何形式的神通与境界，如同整片天地的规则都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剑，朝着他的神魂狠狠斩下！！
“杨枫！！”
行道剑的惊呼声在识海中炸开！
金色的剑光大放！
行道剑疯狂催动自身的力量，想要在那股因果之力落下之前，将杨枫与命运天书之间的联系强行斩断！！
可……太迟了！
那一抹素裙的身影，根本不可思议、不可想象、不可妄念、不可观看！
仅仅是一瞥……
噗！！！！
杨枫的五窍同时爆开！
鲜血从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口中狂喷而出洒落无尽虚空！！
他的神魂如同被撕裂了一般，剧痛让他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
“不！！”
杨枫……
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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