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剑光在天穹上撕裂出一道裂痕。
那道光从裂缝之外渗进来，微弱，却真实。
牢笼之中，无数双麻木了万年的眼睛，第一次燃起了光。
可那光仅仅持续了一瞬。
裂缝的边缘，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如同一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股比永寂牢笼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无法名状的气息，从裂缝之后渗透而出。
像是一头沉睡在深渊最底层的巨兽，只是翻了个身，泄露出一缕鼻息。
那气息掠过天穹，掠过雷海，掠过那道持剑而立的女子身影。
然后……
女子的眸光骤然凝固。
万年来，那双古无波澜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真正的意外。
紧接着，是绝望。
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却真实到无法忽略的绝望。
她镇守此处万年，将永寂牢笼压制在这一隅之地，从未让它继续扩散。
她以为这里是尽头。
她以为破开这一层，便是解脱。
可她没有料到……
牢笼之外，是另一层牢笼。
更深、更厚、更恐怖！
她甚至连它的存在都未曾察觉。
万年的坚守，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诞可笑。
“走！”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在一瞬之间便做出了判断，身形骤然横移，将杨枫挡在身后。
与此同时……
轰！！！
那股恐怖到无法言说的力量，仅仅是溢出的第一缕波动，便如同实质的毁灭洪流横扫整片三重天地！
雷海倒卷！天穹崩裂！大地塌陷！
无数道支撑着天穹的身影，被这股波动正面击中，如同稻草般被掀飞出去！
百族共主闷哼一声，周身裂纹炸开！楚星河双拳血肉崩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般倒卷而回！
仅是第一缕泄露的余波。
便几乎掀翻了整个永寂牢笼！
而站在最前方的女子，身形微微一震。
她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嫣红。
那是杨枫第一次看到血。
从她唇角溢出的、如同朱砂般鲜艳的一线血痕。
她擦了擦，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那抹红，眼中闪过一抹认命般的无奈。
“差距……竟如此之大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竟然连祂的一缕……都无法抗衡……”
她转过身，将行道剑递还给杨枫。
“走吧。”
杨枫没有接。
他看着女子嘴角那抹还没擦干净的血痕，看着她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眉眼深处翻涌的疲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你就算拿到这把剑……也无可奈何吗？”
行道剑在他心中，早已等同于终极底牌。
那是护道人，那是无敌的神器，那是他从踏上这条路以来最大的依仗。
如果这把剑在她手中都无法逆转局面……
杨枫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女子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万年沉淀的沧桑：
“在这里耗费了太久的心神……实力早已不及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若是在早些时候，有行道剑相助，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现在……”
她没有说完。
但杨枫已经明白了。
女子抬眸，望向天穹上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裂缝，目光平静。
“你该走了。”
“一会……我会祭出自身大道，将这永寂牢笼磨灭，归于虚无。”
“如果再消耗下去，恐怕到时候连自尽都难以做到。”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一分：
“到那时，便会像他们一般，承受无尽轮回、不死不灭之苦。”
“我想走得……体面一点。”
杨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身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决绝的平静，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的声音发紧。
“这些生灵……就都得死？”
“就算不能救所有人……就不能救出一个？哪怕一个？”
女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般的温和，却说出了一句无比残酷的话：
“凡是在这永寂牢笼之中死过之人……”
“去往外界，便会被天地规则清算。”
“他们实际上……”
“已经死了。”
杨枫的身形猛地一震。
女子看向下方那些正在重新爬起、重新麻木地撑天的身影，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带进来的那个孩子，能不受影响地去往外界，是因为他乃楚家倾尽底蕴……自然孕育的种子。”
“他从未被这牢笼的规则杀死过。”
“所以他活着。”
“而他们……”
她没有再说下去。
杨枫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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