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慢慢转身往知青点走。
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土路上，晃晃悠悠的，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黄月英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着刚才的话。
回到知青点，李红云跟人聊着天，见她回来，笑着招呼
“清妍，你去哪儿了？割个草咋去了这么久，脸色还这么难看？”
赵清妍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个笑
“咋晚没休息好吧。”
赵清妍叹了口气，起身去灶房帮忙。
只是那股失落劲儿，像缠在心头的藤蔓，怎么也散不去。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粗布，罩住了整个村子
张红杏借着去村头井边打水的由头，拎着空水桶，脚步轻快又慌张地往赵清妍屋里跑。
心里怦怦直跳，她娘一直逼她相亲，她想问问清妍的想法。
清妍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张红杏在门前攥紧水桶把手，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发现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赵清妍正坐在书桌前，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清妍姐？”
张红杏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清妍猛地抬头，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起身让她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张红杏把水桶放在墙角，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敢抬头
“我……我娘让我来问问，你上次说的红糖发糕，还做不做了。”
这话是临时编的，她真正想问的，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清妍看着她局促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她娘恨不得她离她女儿远远的，撒谎都不会。
“你要是忙，就先不做了。听说……你娘给你找了门亲事？”
张红杏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垂下
“嗯，邻村的李家，是个木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清妍姐，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赵清妍的心猛地一揪，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不安，喉结动了动
“红杏，这不是我觉得该不该，是你自己想不想要。”
她蹲下来，平视着张红杏的眼睛
“你要是喜欢他，觉得跟他过日子踏实，那就答应，可你要是不喜欢，不想就这么定下来，就该跟你娘说清楚。”
张红杏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我不想……我不想嫁给他，我感觉不合适，可我娘说，这是为我好。”
赵清妍打断她，想到她娘说的话，忍不住的问她
“红杏，你喜欢孩子吗？。”
张红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到自己的小侄子，点点头
“喜欢。”
月光下，赵清妍看着红杏迷茫的眉眼，忍住心中的酸涩，改口道着
“其实结婚又没什么不好的，嫁人不能光凭自己喜欢，看人品，看家境，你家里人都是为了你好，适当听听她们的意见也可以的。”
夜露沾湿了鬓角，带着清冽的凉，连带着心里也带上寒气，她不可思议的望着赵清妍轮廓柔和的侧脸，月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银霜。
她想反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可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呢？
喉咙像是被棉絮堵着，半句话也吐不出来，胸口的闷痛越来越烈，每一次抽气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赵清妍转头看她这副模样，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何尝不知道这话说的伤人，她给不了红杏孩子，红杏如果和男人恋爱结婚，以后可以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不必要像上一世那般也挺好的。
趁着红杏对她感情还没有那么深，赵清妍狠下心
“红杏，”
赵清妍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不尝试你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张红杏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珠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擦了擦眼泪，故作镇定道
“清妍，那我回去了。”
赵清妍垂着眼眸，没做声。
张红杏黯然的提着水桶回去了。
水桶的铁箍磕到墙上，发出声响，像敲在赵清妍的心尖上。
她望着张红杏耷拉着肩膀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掌心的掐痕还在发烫，她却忽然笑了笑，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苦涩，这样也好，她想，走向书桌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张红杏提着水桶，一路低着头，泪水还是忍不住往下掉，砸进桶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回到家，黄月英见她眼睛红肿，连忙放下针线
“怎么了这是？”
张红杏摇摇头，把水桶往墙角一放，声音还带着哭腔
“娘，明天……俺去。”
黄月英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拉着她的手连连道
“好孩子！就知道你懂事！”
张红杏看着她妈喜极而泣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忽然堵得更厉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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