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他好小啊。”
她声音放得极轻,指尖悬在襁褓上方,想碰又不敢。
舅舅笑着把孩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想抱抱不?小心点就行。”
张红杏连忙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拢在襁褓下方,舅舅轻轻一托,把孩子放进她怀里。
小家伙轻飘飘的,带着奶香和淡淡的汗味,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连腰都不自觉挺直了。
黄月英倒完热水回来,见女儿抱着毛豆一脸稀罕,眼底掠过复杂,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红杏,你看毛豆多招人疼,等你以后成家了,也能生这么个白白胖胖的娃。”
张红杏怀里还抱着小团子,闻言脸颊一热,小声嘟囔
“娘,说这个干啥。”
“咋不能说?”
黄月英放下搪瓷缸,声音抬高了些,“你都十九了,我托人给你介绍了一个,邻村的李家小子,人踏实,家里有三间大瓦房,还会木匠活,日子肯定差不了。”
张红杏的手猛地一僵,怀里的毛豆似乎被惊动,轻轻哼唧了一声。
她连忙稳住动作,低头看着孩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不嫁,我还小呢。”
“小啥小?”黄月英皱起眉,
“村里跟你一般大的,有的都生娃了。李家小子我见过,浓眉大眼的,配你绰绰有余。过两天让他来家里一趟,你们俩见见。”
舅妈在旁边劝道
“姐,红杏还小,别急着催她。”
“不急不行啊!”
黄月英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女儿
“她心思不在过日子上,整天惦记些不着边际的,不如早点定下来,我也放心。”
张红杏心里一酸,抱着毛豆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她知道娘说的是赵清妍,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反驳,只能把脸埋得更低,鼻尖蹭到毛豆柔软的襁褓,那淡淡的奶香也压不住心里的委屈。
舅舅看出她的难堪,打圆场道
“婚姻大事急不得,先让孩子们处处看。红杏要是不乐意,咱们也不能强求。”
黄月英还想说什么,见张红杏眼圈都红了,怀里的毛豆又开始哼唧,只好暂时闭了嘴,却在心里打定主意,这门亲事,必须成,绝不能让女儿跟知青牵扯不清,还是个女知青,女的跟女的像什么话。
张红杏轻轻拍着怀里的毛豆,小家伙渐渐安静下来,可她心里的乱麻却越缠越紧,一想到要成亲她的心里就不得劲。
村里的猪草是轮流割的,今日轮到赵清妍和另一个知青。
镰刀咔嚓一声卡在草茎里,赵清妍的手猛地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空落落的发慌。
她抬头望向说话的刘大娘,对方正和另一个婶子蹲着挖野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黄月英托我做的媒,邻村李家那小子,木匠活做得好,家里条件也殷实,明天就带红杏去相看呢。”
“红杏那姑娘性子好,配李家小子是正经过日子的样。”
另一个婶子附和着,语气里满是笃定。
赵清妍握着镰刀的手指泛了白,割草的动作停了下来。阳光晒得后背发烫,可她心里却凉飕飕的
红杏要相看对象?赵清妍心里堵得慌。
“清妍?你咋站着不动了?”
不远处的知青扛着草筐走过来,见她神色不对
“脸色咋这么难看?”
赵清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把镰刀拔出来
“没事。”她低头继续割草,思忖着一会儿去找红杏问问。
知青王男没多想,蹲下来帮她一起割
“刚才王大娘她们说红杏要相看对象,你听说了吗?我觉得挺好的,李家小子我见过,人挺老实的。”
赵清妍没接话,心里却翻江倒海,上一世明明没有相看对象的事情。
割完草往回走,赵清妍脚步匆匆,她得见见红杏,得问问她的心思。
是不是真的想嫁人。
走到张红杏家的院门口,赵清妍深吸一口气,轻声敲了敲门
是黄月英开的门,赵清妍看到院子里站了几个人,红杏抱着小孩在逗没注意到她。
黄月英看到她,出来掩上来门。
脸上没半点笑意,声音压得极低
“赵知青,你找红杏有事?”
赵清妍笑了笑,随即紧张的抿了抿嘴
“婶子,你能让红杏出来和我说两句话吗?”
黄月英皱了皱眉,声音带着敲打意味
“赵知青,俺希望你别再来找红杏了,红杏马上要结婚了,可不能陪着你瞎混,你刚才也看到了,红杏很喜欢小孩子,她结了婚可以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希望赵知青明白,不要跟她走的近了。”
赵清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下意识蜷起,心口像被重物砸了一下,闷得发慌。
她强压着喉咙里的涩意,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带着股不肯退让的认真
“婶子,结婚是红杏一辈子的事,您问过她真的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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