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果园的开辟,像在月牙岛紧绷的捕捞生计这根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个新的音符。树苗栽下后,需要时常照料。浇水、查看墒情、防止新土被雨水冲走,成了每日的功课。方林去得最勤,他不仅惦记着那些果树,更对这座横亘在月牙岛中央、终日云雾缭绕的青山,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海是他的战场,是他的粮仓,而这山,是月牙岛的脊梁,是它抵御风浪的屏障,却也是岛上居民最陌生的一部分。
这日清晨,海雾未散,空气清新。方林检查完果园,见树苗情况稳定,便动了念头。他背上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水、砍刀、一点盐巴和干粮,又带上了直播设备。他对好奇跟来的阿壮说:“今天不出海了,我想到山上转转,看看水源,也瞧瞧这山里到底藏着什么。你留在船上,检查下缆绳。”
阿壮看着雾气缭绕的山林,缩了缩脖子:“方林哥,山里路可不好走,听说有野猪窝,还有瘴气,你去那儿干啥?”
“心里有数,就在近处转转,顺便开个直播,让大伙儿也看看月牙岛的山景。”方林笑了笑,调整好手机支架,开启了直播,标题定为:“探秘月牙岛后山,寻找山海之间的秘密”。
直播间一开,粉丝们看到背景从熟悉的大海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都觉得很新奇。
【咦?今天不上船了?改登山了?】
【月牙岛还有山啊?一直以为就是个岛礁呢!】
【山上有什么好东西吗?主播小心蛇啊!】
【期待!换个口味看看!】
方林沿着村民平日取水踩出的小径向上走。山路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越往上,海风的咸腥味渐淡,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腐叶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林木愈发茂密,高大的樟树、相思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间筛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清脆悦耳,与山下的海浪声截然不同。方林走得很慢,一边用砍刀小心地拨开横生的枝杈,一边对着镜头低声讲解:
“老铁们看,这就是我们月牙岛的后山。平时我们面朝大海,很少上来。这山里树木很密,看样子多年没人深入走过了。空气是好,比海边湿润多了。”
他时不时停下,指着一些植物:“看这个,我们叫它‘凉粉草’,叶子揉碎了有黏液,以前老人用来做凉粉解暑。那个是桃金娘,果子熟了能吃,有点涩……哎,大家看这边,”他镜头对准一丛长在岩石背阴处的蕨类植物,“这个好像就是‘石韦’,福伯说过,煮水能清热利尿,是味草药。”
【哇!长知识了!山上真是个宝库啊!】
【主播认识好多植物!】
【原来岛上还有草药!】
【小心点啊,看着路滑!】
正当方林弯腰仔细拍摄一株罕见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时,前方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急促声响,夹杂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方林心里一紧,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镜头对准声音来源方向,同时身体微微下蹲,握紧了手中的砍刀。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声音?!】
【有东西!野猪吗?】
【主播快跑!】
【我的天!好吓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前方灌木剧烈晃动,一个黑乎乎、体型不小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果然是一头成年的野猪,体型壮硕,鬃毛粗硬,嘴上两支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它似乎也没料到会撞见人,愣了一下,小眼睛警惕地瞪着方林,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呼噜”声。
方林心跳如鼓,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转身逃跑(那会引发追逐),而是紧紧盯着野猪,缓缓地向侧面移动,试图拉开距离,同时用低沉而稳定的声音对着镜头(也是给自己壮胆)说:“别慌,是头野猪……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我们慢慢退……”
对峙了大约十几秒,那野猪似乎觉得眼前这个两条腿的生物不好惹,低吼一声,猛地调头,撞开另一边的灌木,飞快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方林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直播间的观众也吓得不轻,弹幕全是“吓死我了”、“主播威武”、“平安就好”。
经过这番惊吓,方林更加小心。他继续向上攀登,沿途又发现了几种认识的草药,如治疗跌打损伤的九节茶、清热解毒的金银花。快到山脊时,他发现了一处从石缝中渗出的涓涓细流,水质清冽甘甜。他尝了一口,对着镜头说:“找到水源了,很干净。看来咱们岛上的淡水,主要就靠这山来涵养。”
就在他准备循原路下山时,目光扫过山脊另一侧一片相对平缓的向阳坡,突然定住了。那里,在灌木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垒砌整齐的石块痕迹,不像是天然形成。他心中一动,拨开荆棘走了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间极其低矮、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石头小屋!屋顶用木头和茅草覆盖,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废弃已久,但结构依然完整。石屋旁,还有一小块明显被平整过、如今已长满荒草的土地,像是曾经的菜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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