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昆明的山间小径,比李定国预想的还要顺畅。
自从进入云南以来,李定国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队伍昼伏夜行,避开官道,沿着向导指引的猎户小径在山谷间穿行。
那些小路大多隐蔽在密林深处,有的甚至只是一道被溪水冲刷出来的碎石沟,
若不仔细辨认,几乎看不出那里可以走人。
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路径,让他的军队得以在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拦的情况下,一步步接近昆明。
沿途中,他们也曾远远望见几处叛军的驻地。
那些营寨插着沙定洲的旗帜,有的建在山口,有的扼守在官道交汇处,看起来颇有几分严阵以待的架势。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防御都正对着明军主力可能攻来的方向。
没有人会想到,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会从山林中突然出现。
李定国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他让先锋营走在最前面,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都要停下来确认方向;斥候被派出去探路后,每次回来都会带回同样的消息——前方没有叛军,山路通畅,连哨卡都是空的,甚至连那些哨位上的火堆残灰都已冷透了,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人添柴。
李定国没有放松,但行进的速度也没有放慢。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当队伍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昆明城就在前方,城楼上的旗帜依然飘扬,但城头上走动的人影却稀稀落落,与这样一座大城应有的守卫规模完全不匹配。
城门外没有巡逻队,也没有设卡盘查,只有几个士兵靠着墙根坐着,似乎在闲聊。
李定国没有急着下令冲锋,他先让队伍在树林边缘隐蔽下来,随即派出几名斥候,换上当地百姓的衣物,混入城门口进出的人流中打探消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斥候陆续返回,带回了让人确信的情报。
“将军,城里的守军确实不多。据城中的百姓说,沙定洲前几日已经从昆明带走了大部分兵力,连他手下的精锐卫队都一起调走了,说是要去围剿孙帅的主力。城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连城防都凑不齐。而且,沙定洲自从攻占昆明后,就将各地劫掠来的大量物资都运到了城中囤积,现在昆明俨然成了叛军的后方老巢。”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不仅如此,沐国公的家眷也还在城中。沙定洲把他们关在原沐府的后院,并没有加害,只是派人看守着,似乎留着有别的用处。”
李定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再次落向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的城池。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甚至做好了昆明戒备森严、敌军驻守强硬的准备,但眼前的情形比他预想中要有利得多。
李定国转身走回队伍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果断:“全军出击,目标昆明城。不必留手,但也不必纠缠。拿下城门,迅速控制城中的要害位置。各营按预定分工行动,不要给城中守军反应的时间。”
大军从树林中如潮水般涌出,沿着山坡向城门方向推进。
城头上的几名守军最先发现了异动,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城外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队列,嘴里发出惊恐的呼喊。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城楼上响起了示警的号角声,但那号角声听起来杂乱而短促,缺乏训练有素者应有的沉着。
李定国冲在最前方,目光始终锁在那扇厚重的城门上。
他身后的步兵如潮水般紧随其后,整齐的脚步声在城外的旷野中形成了一片低沉的震荡,在空气中平稳地向前传导。
战斗比预想中结束得更快,城中残余的守军本就为数不多,又大多是沙定洲留下看管物资和维持秩序的杂兵,看到城下突然涌出数千装备齐全的明军,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丢下兵器向城内逃窜。
有些人试图关上城门,却被涌上来的明军士兵撞开;有些人试图组织抵抗,但很快便被火枪手精准的齐射压制住,跌倒在城楼的砖石缝隙之间。
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岗哨,甚至还没摸到武器,就已经被冲上来的明军按倒在地,绑住了手腕。
李定国没有在城门处停留,他让一部分人迅速控制城门、占领城楼,另一部分人则按照预先的部署,分头向城中的官署、粮库、军械库等关键地点推进。
队伍在李定国的调度下,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整个推进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
李定国踏上昆明城的主街时,街道两侧的百姓们正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窥视着这支忽然出现的军队。
有人看到明军的旗帜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也有人依然警惕地缩回门后,不肯露头。
李定国没有多做停留,他策马穿过街道,直扑城中的沐府旧址。
沐府的大门仍保留着被沙定洲攻破时的痕迹,门板上还有刀砍和火烧的痕迹,院内却已经被重新收拾过了,种着的几株桂树被砍去了一半,花圃也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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